体育祭的热闹像潮水一样退去后,期中考试便压了下来。
十月中旬的冰帝,空气里开始透出凉意。银杏叶的边缘泛起浅浅的黄,偶尔几片打着旋落在中庭的石板路上。离考试还有两周时,整个校园的气氛明显紧了起来,连午休时间的食堂都比往常安静了许多。
玲禾对考试的态度从来都是一样的:全力以赴。
她不认为自己比别人聪明多少。她只是比大多数人更早明白,对她这种出身的孩子来说,成绩单上的数字是可以自己挣来的、为数不多的东西之一。不靠父母,不靠家世,不靠“九条”这个姓氏,只靠她一个人。所以每一次考试,她都当作一次证明。
证明她存在。
证明她不只是九条家的女儿,不只是迹部景吾的副会长。
考试前一周,她几乎把自己钉在了书桌前。每天放学后先去琴房练一小时的琴,然后回家吃饭,之后便关在房间里复习到深夜。葵偶尔会端着热茶进来,轻手轻脚地放下就退出去,不敢多话。
玲禾把每一科的笔记都重新整理了一遍,用不同颜色的便签标注出重点和易错点。她的书桌像一张精密作战地图,摊满了教科书、习题集和打印出来的历年真题。蓝白丝带垂在颈后,随着她低头的动作偶尔扫过纸面。
她学得越认真,就越是忍不住想起另一个人。
迹部景吾这半个月在做什么,她再清楚不过。学生会的事务一件没少,十月底的体育祭复盘报告、文化祭的第一次筹备会议、新一届部员的名册审核,他全都亲自过了一遍。网球部的晨练和放学后训练他也没有落下,有几回她因为公事去学生会室,推开门就看见他穿着运动服,显然刚从球场回来,额角还带着没擦干的汗。
他总是在忙。
可他的忙碌里有一种令人牙痒的从容。好像那些事情不是压在他身上的担子,而是他随手就能拨开的枝叶。
成绩公布那天,公告栏前照例围满了人。
玲禾没有第一时间去看。她在教室里把上节课的笔记本整理完,才慢条斯理地收拾好书包,朝公告栏走去。路上有几个白组的女生看见她,兴奋地朝她挥手。
“九条同学!你和迹部同学又是第一!”
玲禾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微笑着朝她们点头致意,语气平淡:“嗯,我知道了。”
她走到公告栏前,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她的视线落在那张排名表的最上方。
第一名:迹部景吾、九条玲禾。
并列。
又是并列。
可即便分数一模一样,迹部景吾的名字也永远排在前面。从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三年了,每一次出榜,她的名字都跟在他后面,像一道被固定住的影子,永远差着那半个身位。
并列第一,说来好听。可九条玲禾心里清楚,这份成绩单和这个排名表并不完全相同。成绩可以并列,但名字印出来的时候,总有一个人在前,一个人在后。而前面的那个人,从来不是她。
她必须真正超过他。不是和他同样的分数,而是实打实地、毫无争议地高过他。只有这样,她的名字才会越过那道看不见的线,排到他前面去。
玲禾看着那个名字,心里涌上来的情绪复杂得连她自己都理不清。
不是不甘心。她确实尽了全力,这个结果对得起她熬过的每一个夜。也不是不服气,迹部的优秀是事实,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只是想不通。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学生会的工作、网球部的训练、文化祭的筹备,哪一个不是需要大量时间和精力的事情?他每天到底睡几个小时?他的脑子是用什么做的?为什么在这么忙的情况下,他还能考出和她一样的分数?
难道迹部会长,真的是外星人么?
这个荒唐的念头一闪而过,她差点在公告栏前笑出声来。
她低下头,抿了抿嘴唇,把那个不礼貌的笑容压回去。
周围的学生们已经在窃窃私语了。
“又是他们两个并列第一……”
“这是第几次了?从国中开始就没变过吧?”
“迹部和九条,简直就是怪物吧。一个就已经很可怕了,居然还是两个。”
“问题是他们平时也没怎么一起学习啊,到底怎么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