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离不知道等了多久,只记得南宫芸刻意支开薛浊生产那一日,身边是难闻的血气,是她这生最难熬的时刻。
直至南宫芸强撑气力走出,怀里是用薄被仓促裹好的婴孩,将一枚长命锁塞到她掌心,决绝道:“我不会将她带走。倘若日后薛浊将她夺走,你若有幸再见到她,便把此物交给她。”
将离望着她毅然决然、不曾回头的背影。
就在这天,南宫芸撕裂空间去往妖界,佩剑出鞘、符箓布阵,孤身一剑杀入妖宫。
听闻南宫芸身陨,妖神冢崩塌,沧澜洲大雪降至;
听闻妖王被挖了内丹,尸骨遭妖兽分食;
听闻薛浊带走南宫芸的尸身,销声匿迹。
后来婴孩还是落入薛浊手中,时隔不久,传来薛浊殒命的消息。
等将离要找那婴孩时,却不得踪影。
主人留给她的长命锁,将离起初并不知晓其中玄妙。
主人身死道消,于她而言,失去主人便等同于失去生机。这个东西维系她的寿命、精进修为,更是天生克制万物的至宝,对妖族的压制效果尤为强横。
南宫家不见了,仙盟去不得,将离不知道去哪儿。四海之大,四洲之广,竟无她一寸容身之地。
思来想去,唯有连理枝可栖身。
好似主人一走,沧澜洲四季失色,春日不再。
她等啊等啊等,朝暮更迭。
直到漫天风雪尽散,连理枝繁叶满,红绸翩跹,那个眉眼酷似主人的少女,踏雪而来。
桑榆还没从幻境中缓过来,脸上怒意未消:“薛浊此人简直不配为仙盟弟子。”顿了顿又骂,“也不配为人父,为人夫!”
宋意昭没什么波澜,好似说的不是她的姑娘,眼底的怅然缓缓散去,重回平静。
妖力缓缓流转,托着一枚小巧精致的金质长命锁浮出半空,红玉髓温润透亮,稳稳停在宋意昭身前。
宋意昭的目光下意识一顿,瞟了一眼谢清越。
谢清越疑惑回看她,暗自思忖,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事。
见长命锁对他什么影响,宋意昭扭头撇开和他的对视,一脸若无其事地抬手,手指轻轻一勾,那枚悬空的长命锁便落入了她的掌心。
就在长命锁落入掌心的刹那,天地骤变。
耳畔死寂,风雪呼啸、枝叶簌簌的声响全部消停,连众人的呼吸都仿佛被按下暂停。
以宋意昭为中心,一圈柔光荡开,从整座连理枝山脉,迅速蔓延至整片沧澜洲地界。
漫天经久不化的皑皑白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退散。
冻土解封,冰层碎裂,嫩绿破土抽芽,漫山枯木逢春,枝桠抽新、各色山花肆意盛放在千山万壑。
鸟啼自四面八方涌起,清脆婉转,此起彼伏。
桑榆嘴巴微微张着,仰头望着眼前颠覆认知的天地异象,看傻了眼。
她活这么大,见过大能移山填海,见过修士引雷御风、却从未见过这般逆天景象。
抬手之间,风雪尽消,逆转天地四时,盘活一方山水气运。
宋意昭本人也懵了。
她低头盯着自己只握着一枚长命锁的手掌,又抬眼望着满目繁花盛景。
我是谁?我在哪?我刚刚干了什么?
别太离谱!真的别太离谱!
顷刻,流光一转,长命锁挂在了宋意昭的颈间。锁身贴着衣料,隐去踪影。
徐闻舟收剑入鞘,动作依旧从容,只是那惯常的温润笑意里掺了点难以掩饰的讶异,低声道:“看来那卦象所言非虚。”
谢清越没接话,目光深邃难辨。
前世,徐闻舟得到过这枚长命锁。
宋意昭一眼相中,满心欢喜上前讨要,可那锁中的将离死活不肯让她靠近,避之如洪水猛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