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
青砚不敢耽搁,连忙应声。
回到侯府时,向晚已经在书房外候着了。
她进门后照旧行礼,言慕也没绕弯子,直接问:“前些日子叫你盯着林府,你的人可进得了西偏院里头?”
向晚道:“院外能盯,院内不便久留。只是买通了一个时常往西偏院送饭洒扫的粗使丫头,能打听到些日常。”
言慕点了点头:“说。”
向晚安静片刻,像是在斟酌该从何处说起。
“林公子在林府的日子,比先前查到的还要差些。”她道,“西偏院地处偏僻,冬冷夏潮,屋里修缮也不及时。至于吃食——”她顿了顿,“多是厨房里剩下来的。若逢林家主子们用宴,送去偏院的饭菜常常已放凉了,有时甚至是前一顿剩下的。”
书房里静了一瞬。
青砚下意识抬了下头,又赶紧低了回去。
言慕坐在案后,面上看不出什么,指节却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常常如此?”
“是。”向晚道,“明面上不至于太难看,毕竟林府还顾着清流门第的体面。但偏院的人少、油水薄,厨房那边惯会看人下菜碟。林公子的月例本就常被拖欠,若想自己添菜加炭,还得另花银子。可这些年他手里存不下什么钱,便也只能忍着。”
言慕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先前便知道林子由在林府不受待见,却没想到会细碎到这种地步。
冷饭、残羹、拖欠月例、偏院潮冷——桩桩件件单拎出来都算不上什么能惊动外人的“大事”,偏偏就是这些琐碎得几乎不会被写进书里的日常,最能一点点磨掉一个人的心气。
怪不得林子由总是瘦。
怪不得他捧着一只春团都能吃得那样认真。
向晚继续道:“还有一事。林公子院里的炭火与药材,也常被克扣。去年冬里他病过一场,原本该请府里常来问诊的大夫,可主母那边只打发了个会看寻常风寒的婆子来看了看,拖了好几日才好。”
这回,言慕没再敲桌面。
他只是坐在那里,神色越发平静,平静得连青砚都隐约有些发怵。
因为青砚很清楚,自家世子若真发了脾气,反倒未必可怕;像现在这样一点情绪都不往外露,才是真的动了怒。
“月例呢?”言慕问。
向晚道:“按林家庶子的例,该有二两。可真正落到西偏院手里的,常常只剩一半,甚至更少。阿顺也不是没替他争过,只是厨房、账房、管事婆子层层推诿,到最后总能找到理由扣掉一部分。”
言慕听完,半晌没说话。
过了许久,他才很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意半点温度都没有。
“林家真是好家风。”
向晚垂首不语。
这话她没法接。
青砚站在一旁,也不敢出声,只觉得胸口都跟着堵得慌。
从前他跟着世子在京里见多了豪门后宅的事,偏心、克扣、为难庶子庶女,本都不算稀奇。可真当这些事一点点摊开,落到一个活生生的人身上,还是叫人无端生出几分寒意。
何况那位林公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会为自己争什么的人。
他越不争,底下人便越敢欺他。
书房里沉了许久,言慕才重新开口:“所以他平日去文昌坊买书的钱,是从哪儿省出来的?”
向晚道:“大多是自己抄书、誊卷攒下的。偶尔也替府中几位姑娘公子抄些佛经、帖子,换点散碎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