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砚听得心里一抽。
堂堂翰林院院长的儿子,竟还要靠替人抄东西换零碎钱。
言慕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那层沉色已经压得极深。
“知道了。”他说。
向晚看了他一眼,问:“世子,可要属下想法子,从厨房和账房那边下手?”
“暂时不必。”言慕声音很稳,“眼下动林家的厨房和账房,太显眼。林嘉宥那种人一旦察觉,反而会把账都算到子由头上。”
向晚点头:“是。”
她退下后,青砚才敢小声开口:“世子,那……咱们就这么看着?”
“看着?”言慕抬眼,轻轻扯了下唇角,“自然不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外头天色已擦黑,庭中风一吹,海棠枝叶轻轻晃动,映得满窗碎影。
他想起林子由那张总是安静的脸。
想起他低头说“还好”时的样子,想起他抱着书、捧着茶,从来不肯多说一句苦。原来那些轻飘飘的“还好”底下,竟压着这么多叫人一听便上火的琐碎委屈。
言慕越想,心里那股火便烧得越稳。
“青砚。”他忽然道。
“在。”
“把厨房里今日新做的点心、热汤,还有前两日母亲送来的那匣子蜜渍梅子都装起来。”言慕转过身,神色已恢复如常,只是语气里多了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再挑两样好消化的吃食,一并备着。”
青砚一愣:“现在就送?”
“现在送不合适。”言慕道,“太扎眼。”
青砚想了想,立刻反应过来:“那……还是借文昌坊掌柜的手?”
“这回不用。”言慕眸光微动,“既然已经是朋友了,总不能还什么都藏着掖着。”
朋友二字一出来,青砚便懂了。
他家世子这是打算正大光明地以“朋友”名义给人送东西了。
“可若送去林府,林家那边——”
“就是要他们知道一些,又不能让他们知道太多。”言慕道,“送得不算贵重,只说是文昌坊一叙后,见他近日气色不好,顺手带的。这样既不会叫林家觉得是什么天大脸面,也够让他们收敛点。”
青砚听得连连点头:“还是世子想得周全。”
言慕轻哼一声。
周全倒算不上。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只有林子由那副瘦得一阵风都能吹走的样子,和那句总挂在嘴边的“还好”。
既然林家连口热饭都懒得给,那他便先送过去。
一步一步来,总归不能再叫那人什么都自己受着。
这一夜,侯府小厨房难得忙了一阵。
言夫人原本还奇怪,怎么儿子突然盯上了这些吃食,待听说言慕叫人装的都是些清淡热食和小点心,便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连问都没多问,只大手一挥,又让人添了一盒做得最细巧的玫瑰酥。
“年轻人面皮薄,你若想送,便别太寒酸。”她慢悠悠道,“省得叫人觉得咱们侯府小气。”
言慕:“……”
他张了张口,到底还是没解释,默默把那盒玫瑰酥也让人装上了。
第二日一早,言慕便挑了个不算太扎眼的时辰,亲自带着青砚去了文昌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