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饭菜已经叫好了,我去打些水来给你梳洗,也好安心睡上一觉。”春苗眉眼间漾着几分轻快,连日赶路的疲惫仿佛都散了些。
“好。”李墨言倚坐在床沿,只觉浑身仍在发晃,脑海里尽是方才马车颠簸的滋味,骨头似要散架一般,比前世坐车难受百倍。两人简单用过饭,李墨言只觉眼皮沉得厉害,心底却陡然升起一丝异样的警觉,刚躺上床,便装作沉沉睡去的模样,呼吸绵长平稳,瞧不出半点破绽。
不多时,房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两道黑影闪身而入,脚步轻捷得像两只夜猫,直扑床榻上的李墨言。
“你们在做什么?”老敖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几分刻意的惊慌。两人见闯进来个男人,当即抽出腰间匕首就要灭口,寒光一闪,直逼老敖面门。老敖见状心头一慌,忙不迭摆手:“你们继续,继续!”
两人见他这般怂态,相视一笑,嗤笑出声:“算你识相,还不快滚!”
“我、我帮你们把风。”老敖语气怯怯,话音未落,已抄起身旁的木凳,猛地砸向其中一人后腰。那人闷哼一声,踉跄着扑在地上。另一人持匕首猛冲过来,老敖慌忙抓起另一张凳子格挡,木凳相撞发出沉闷的巨响,木屑飞溅。几番周旋下来,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两人尽数制服。他将二人口鼻堵住、用绳索牢牢捆紧,拖到后窗,径直扔了出去,动作干脆利落,半点不见方才的怯懦。
老敖走到床边,俯身看着“熟睡”的李墨言,伸手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挲,轻拂过细腻的肌肤,低声叹道:“你这丫头也挺惨,看来这些人都是冲你来的。唉,这般俏生生的美人,真是可惜了。”说罢,转身悄无声息地出了房门,还细心地替她带好了门。
房门关上的瞬间,李墨言猛地睁眼,抬手捂住胸口,闷咳一声,吐出一口淤血。方才察觉不对时,她早已咬破舌尖,借那尖锐的痛感勉强保持清醒,连大气都不敢喘。令她意外的是,老敖那副猥琐浪荡的模样下,竟又救了自己一次。此人可疑得很,却也不算坏透。看来这一路的食宿需万般谨慎,这些人会是谁派来的?陈氏的嫌疑最大,财与色皆失,于李墨言而言,哪一件不是要命的事,但是对陈氏就大好事。
她起身轻手轻脚地去春苗房间查看,见丫鬟睡得鼻息均匀,安稳无虞,才回房闭目小憩。眼下能多睡一刻,便多养一分精神,这一路,注定不会太平。
次日清晨,春苗揉着惺忪睡眼,笑盈盈道:“小姐,昨晚睡得可香了!一觉到天亮呢!”
李墨言浅笑着点头,眼底不见半分波澜:“我也睡得安稳。”
她转向一旁的老敖,笑意温软,语气却带着几分探究:“老敖,你昨晚睡得如何?”
老敖正蹲在墙角剔着牙,闻言漫不经心地道:“还行。”
李墨言指尖点着摊开的地图,沉声道:“我问过路人,前头有个青石镇,咱们先去那里落脚。”
春苗不解地眨眨眼:“小姐,去镇子做什么?咱们不是要尽快赶路吗?”
“买些干粮备着,顺便换身行头。”李墨言轻声道,幸好母亲留下的嫁妆丰厚,金银细软带了不少,不然这般折腾,早已捉襟见肘。
三人抵达青石镇,镇子虽小,却也五脏俱全,街口便有家成衣铺。李墨言与春苗各选了一套轻便男装,顺带也给老敖挑了一身。
老敖接过衣服,诧异挑眉:“你怎的也给我买了?”
“瞧你细皮嫩肉的,穿这身粗布衣裳,能磨糙些皮相,少惹些麻烦。”李墨言瞥他一眼,话锋一转,忍不住追问,“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老敖笑得含糊,眼神闪烁:“家里人多聒噪,出来散散心罢了。”他目光扫过两人束起的发髻,忽然促狭一笑,道,“你们这是女扮男装?”
“不像?有何不妥?”李墨言转了一圈,拍了拍身上的短打,挑眉反问。
老敖目光直勾勾落在她胸前,嘴角勾起一抹痞气的笑:“哪有男人胸这么大的?”
李墨言瞬间气结,耳根微微泛红,恨不得当场毙了他。她快步上了马车,翻找出布条,咬牙将胸前束得平坦,这才罢休。
行至半路,李墨言忽然低喝:“停车!”只见前方尘土飞扬,马蹄声急促,一队官兵迎面而来。她从车窗缝隙偷瞄一眼官兵手中的画像,心头骤然一凛——那画像上的男子轮廓,竟与老敖有几分相似!
她转头看向老敖,见他刻意低下头,帽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正躲避着官兵的视线,心中已然笃定:从京都出城时,城门官兵追查的人,定然也是他。这老敖绝不简单,要么是亡命之徒,要么便是身份贵重的大人物。李墨言定了定神,下车走上前,将一锭银两递到领头官兵手中,语气讨好:“官爷,我等主仆三人路过此地,不知您在追查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