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兵掂了掂手中的银两,分量十足,目光在她与春苗身上扫过比对,见两人皆是清秀的模样,与画像没有半点相似,对一旁衣着破旧、看着毫不起眼的老敖更是直接忽略,挥挥手不耐烦地催促:“快走快走,不该问的别问!耽误了差事,有你们好果子吃!”
上车后,李墨言看向老敖,淡淡道:“走吧。”心中已然有了判断,老敖多半是位大人物,若是普通罪犯,官兵怎会这般含糊其辞。只是不知他究竟是什么来头,莫非是哪家世家公子惹了祸事?罢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父亲官职不算显赫,没必要招惹这些是非。
往后几日,一路倒也安稳,再无追兵骚扰。这日,春苗望着前方隐约可见的青瓦白墙,难掩兴奋,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小姐,前头就是外祖父家了!顾家村到了!”
李墨言看向老敖,浅笑道:“老敖,此番多谢同行,咱们就此别过?”
“后会有期。”老敖也不拖沓,抱了抱拳,转身便大步离去,背影竟透着几分潇洒利落,与往日的猥琐判若两人。
见他爽快离去,李墨言才与春苗上前,叩响了顾府大门。从春苗口中得知,外祖父曾是翰林院大学士,奈何顾家子孙单薄,人丁凋零,如今辞官归隐,晚年颇为清寒。
开门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仆,见到两人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眶微红,忙将两人引至内院。正屋的床上,躺着顾老爷子,他已是风烛残年,面色蜡黄,气息微弱。老人见到李墨言,浑浊的眼睛骤然亮起,激动得浑身发颤,枯瘦如柴的手紧紧攥着她的手腕,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孩子,好久不见了……你长得越发像你娘了……”
老爷子身旁立着一人,眉目清丽,身着一身月白长衫,虽是男装打扮,却难掩眉宇间的柔和。李墨言目光扫过对方并不平坦的胸前,心中了然——这分明是个女子。她走到床边,屈膝行礼,声音温婉:“外祖父,墨言给您请安。”
顾老爷子精神一振,指着身旁人道:“这是你表哥顾宁,将来顾家,便由他继承。”
“见过表哥。”李墨言起身颔首,礼数周全。
顾宁忙回礼,语气温和:“表妹不必多礼。你陪祖父说说话,我先出去备些茶水。”
待顾宁走后,李墨言心中的疑惑更甚,顾家怎会让女子继承家业?想来,这便是古时候重男轻女的无奈吧,为了撑起门户,只能让女儿扮作男儿身。
似是看穿她的心思,顾老爷子轻声问道:“墨言,是不是对顾宁心存疑惑?”
“外祖父明鉴,她明明是女子。”李墨言直言不讳。
“她虽为女子,却已记在族谱上,以男子身份立足,只为撑起顾家这一脉香火。”老爷子拍了拍她的手,眼中满是期许,“我百年之后,你们姐妹俩,定要相互扶持。”
“外祖父放心,墨言省得。”李墨言温声安慰,“母亲与舅舅去得早,您独自支撑这个家,太辛苦了。”
“你母亲若能看到你这般懂事,定当欣慰。”老爷子轻叹一声,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等我走后,让顾宁随你去京都,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墨言记下了。”
“你去寻顾宁聊聊吧,我乏了,想歇会儿。”老爷子松开手,缓缓闭目养神,呼吸渐渐平稳。
李墨言替老人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
刚出门,便见顾宁等候在外,她上前拉住李墨言的手,掌心温热,轻声问:“祖父都跟你说了?”
“嗯。”李墨言握紧她的手,眼神认真,语气郑重,“往后咱们相互帮衬,我虽姓李,亦是顾家女儿。”
“表妹一路劳累,我已给你收拾好房间,快去歇息吧。”顾宁笑着将她引至后院的客房,院落干净雅致,墙角种着几株翠竹,看得出是用心打理过的。
送走顾宁,李墨言卸下一身防备,一头倒在床上,沉沉睡去。这一路提心吊胆,总算有了片刻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