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的时候,清河镇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比去年晚了些,但来得更猛。那天早上林渺推开窗户一看,外面白茫茫一片,天井里桂花树的枝丫被积雪压得弯下了腰,青石板路面上积了厚厚一层,连门槛都快被埋住了。
她站在窗前看着这场雪,忽然想起了去年冬天。那时候她刚搬进这个院子不久,也是第一场雪,萧凛蹲在墙头上用雪球砸她,沈清竹撑着伞来送早膳,顾言之堆了个圆滚滚的雪人说"像不像你"。
一年了。
她站在窗边笑了一下,把棉袍裹紧一些,推门走了出去。
今年跟去年有很多地方不一样了。她不用再穿那件磨出毛边的旧短褐了——沈清竹入冬前给她做了两件新棉袍,一件藕荷色一件月白色,领口镶了一圈软软的兔毛,暖和又妥帖。她脚上穿着她娘做的杏花绣鞋改成的棉鞋,是沈清竹亲手帮她加了一层厚棉衬里,穿着走路既不冷又不累脚。
她踩着雪往沈清竹院子走,走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嗖"的一声,她下意识往旁边一闪,一颗雪球擦着她的衣角飞过去,"啪"地砸在了前面的树干上。
她回头一看,萧凛蹲在院墙头上,跟去年一模一样的姿势,手里捏着第二颗雪球,冲她咧嘴笑。
"反应快了嘛。"
林渺弯腰抓起一把雪,团了个圆溜溜的雪球,瞄准他扔过去。这一年她跟萧凛在练武场待久了,手劲儿练出来不少,雪球在空中画了个漂亮的弧线,"啪"地砸在萧凛胸口,碎雪溅了他一脸。
萧凛在墙头上愣了一瞬,然后抹了一把脸上的碎雪,哈哈大笑。
"行啊小渺,有长进!"
林渺拍了拍手上的雪,得意地冲他扬了扬下巴:"明年能砸你脑袋。"
萧凛从墙头上翻下来,走过来顺手把她发顶落的一层薄雪拂掉:"行,明年我等着。"
林渺继续往沈清竹院子走,到院门口的时候推门进去——院子里的雪已经被扫出了一条干净的小路,通向堂屋门口。沈清竹站在廊下,手里照旧端着一只食盒,另一只手里拿着那把墨绿色的油纸伞。
他看到林渺进来,把伞靠在墙边,打开食盒盖子。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红枣糯米粥,一碟桂花糕,还有一小壶姜茶。
"今年早膳多加了一样,"他指了指食盒角落一个封好的小瓷罐,"枇杷膏,川贝的,你去年冬天咳嗽了两回,今年提前养着。"
林渺低头看着食盒里那些暖融融的东西,抿着嘴笑了一下。她在石凳上坐下来,端起糯米粥喝了一口,暖意从胃里升起来,比去年来得更快。
她在院子里喝着粥,沈清竹在旁边扫檐角的雪。他扫得不急不慢,每一扫帚都带起一小片碎雪,在晨光里亮晶晶地散开。林渺一边喝粥一边看,觉得这个画面她看一年也不会腻。
喝完粥之后,她没有急着走。沈清竹扫完了雪,回到廊下把扫帚靠好,在她对面坐下来。两人中间隔着一方石桌,桌上落了薄薄一层雪,他伸手拂了一下,桌面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
"去年冬天你来这儿喝药的时候,"沈清竹忽然开口,"喝完就走,从来不在这坐。"
林渺想了想:"那时候怕你。"
"怕什么?"
"怕你发现我是女的。"她低下头,把碗沿剩下的一点粥喝干净,"后来发现你早发现了,就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