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好脑袋之后,梵黎感觉自己似乎留下了某些后遗症。在她的主观意识下,时间像是开了倍速一样,眨眼间到了正午。
梵黎走到了日光下的孤儿院。阳光明媚,这是她进入副本以来从来没有见过的晴天。
一大批华贵的马车停靠在草地上,0602的信真的被人看到了。
消息被封锁得很快,这里有、且仅有那些投资者们。
在马车旁,有一个弯下脊梁的人。他的穿着极其讲究,身上套着裁剪整齐的黑色西装,十根手指上全都戴满了闪亮的宝石戒指;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华贵的、层层叠叠的羽毛帽子戴在头上,与衣服、以及他的动作和瘦长的身形完全不匹配,看上去极其滑稽。
仅仅一瞬间后,他的外形又恢复了普通甚至低调的状态,那些华贵的装饰只有梵黎能看到。
草地上散落着层层叠叠的信纸,大片白色盖住了青绿的、长长的草,看上去很有视觉冲击力的同时又不符合逻辑——没有人会把信件扔在地上,这看不清。
梵黎相信了,这或许真的是一场梦。
0602站在走廊里,看到梵黎后主动走了过去。
“这样做会有作用吗?”梵黎问。
梵黎的斗篷染上了大片血迹,一部分沾到了头发上,怎么也擦不干净。但两人都没有在意。
【从哪里开始说呢……】
0602叹了口气,似乎有些疲惫。梵黎听不见她的声音了,也许她根本没有开口,只有源源不断的字浮现在空气中:
【我不知道。富人们当然不在乎我们的处境,甚至不在乎正义,但他们会为别人欺骗自己而感到愤怒——院长实在做的有些过分,和教会合作却不告知任何一个投资者,送来这里的孤儿也越来越少了。这就是我要利用的。他们的怒气足以杀死院长。】
“只是杀死院长,就够了吗?”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干。但是,没有院长的控制,我们的处境会变好的,至少比现在好。】
“那你呢?”
【会变好的。】
与此同时,走廊之外的院子里,一场闹剧接近尾声。
孤儿院里的所有孩子都被叫出来,六岁的芙瑞尔也在其中。他们早就被要求穿上最好的衣服,但消瘦的身体、无神甚至在各种折磨中变得凶残的眼睛出卖了他们恶劣的生存环境。
最重要的是,孩子们的数量太少了,而且原因也不难猜——疾病、意外……以及其他更加黑暗的事情。
这是一群不被关注的孩子,他们没有任何反抗的权利,只能等待命运的屠刀落下,将他们连头带尾劈开,沉入地下,然后与他们早已死亡的父母相见。
高高的马车上坐着投资者们,高悬的烈日让他们心情不悦,所以他们很快做出了决定——
那个衣着华丽的院长被拖到了孤儿院深处。
投资者们不允许自己的面子被按在地上、不允许自己这一次失败的资助成为上流社会的笑料,而避免这些的最好方法就是解决掉孤儿院院长这个麻烦。
梵黎感觉自己的感官在逐渐丧失,对话框消失、0602也已经看不见她了。时间像河流一样扭曲、加速,梵黎看见了孤儿院的未来。
在富人们走后,芙瑞尔以及零星几个孩子遇见了领养人,永远离开了孤儿院;更多的则是继续过着原本的生活。
教会不愧是教会,短短几天就把和它利益相连的孤儿院院长救了出来。
院长再次上任,他吸取了教训,没有任何一个孤儿在明面上出现问题。
院长将极小的一部分孤儿专门培养为教会士兵,不用参加肮脏的斗争、不用忍受恶劣的环境……他们体面、耀眼、备受瞩目,如同真正的天之骄子。
孤儿院借此名声大噪后,新的孤儿源源不断送来,又一批批无声地死去;身强体壮、或是容貌姣好的孩子都被院长以满意的价格卖给他人,变成宴会上的一瓶名酒、腰间悬挂的一枚宝石。
一套完整的、新的交易体系在几个月内形成。孤儿们为院长带去财富,为投资者带去荣誉和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