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风仍裹挟着料峭寒意,校园里的玉兰花悄然绽放,花瓣白得像一层薄薄的雪,落在青石板上,也落在林晓夏的心头。她今天特意穿了新买的碎花裙,发丝编成两条柔顺的麻花辫,脸颊因紧张与期待泛起淡淡的红晕,像初春第一朵羞怯的花。
她记得很清楚。
从那天操场的晚风拂过发梢,到今天,整整一百天。
她起了个大早,顶着晨雾在校门口排队,只为买到程星野最爱的肉松面包。她还偷偷在他的日记本里夹了一张电影票——那部他们念叨了许久的《海蒂和爷爷》,他曾笑着说:“等春天来了,我们就一起去看。”
“星野!”
她在教室门口拦住他,声音轻快,像风铃摇动。
程星野穿着那件熟悉的白衬衫,背着书包,神色淡淡。他看见她,脚步微顿,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像是在努力辨认什么。
“早啊。”他打招呼,声音平静,却像一潭死水,没有波澜。
林晓夏的心轻轻一沉。他没提纪念日,没提电影,甚至没多看她一眼,没问她为何穿得如此精心。
“星野,你……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她小心翼翼地问,将装着面包的纸袋递过去,“我给你带了早饭。”
程星野接过袋子,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落回纸袋上。她眼底那抹期待,像一束光,刺得他大脑一阵钝痛。
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今天是什么日子?
生日?不是。
她的生日?也不是。
考试?好像也不是。
他努力回想,额角却突突地跳,一阵尖锐的刺痛如电流般窜过神经,像有无数根细针在脑中搅动。
“是不是……要交作业?”他试探性地问,眼神里浮起一丝迷茫,像迷途的孩童。
林晓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看着他,像在看一个全然陌生的人。
“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百天。”她一字一顿,声音微微发颤,像风中将断的弦,“你说过,要陪我去看电影。”
程星野怔住。
一百天?
在一起?
他的大脑像一具生锈的齿轮,艰难地转动。他记得他们在一起了,记得操场的晚风,记得摩天轮缓缓升至顶点时,他吻了她的手背。可具体是哪一天?他们有没有说过“一百天”?他……忘了。
甚至,他忘了自己是否曾许下过什么承诺。
“对不起。”他低下头,避开她受伤的目光,手指紧紧捏着纸袋,指节泛白,“我……最近记性不太好。昨晚没睡好,脑子有点乱。”
又是记性不好。
林晓夏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咔”地一声碎了,清脆得让人心悸。
从前,他虽会走神,会发呆,但至少还会对她笑,还会记得她爱喝三分糖的豆浆,还会在她生日时悄悄塞一颗糖进她笔袋。
可今天,他忘了他们的纪念日。
忘了那部他曾说“一定要陪你去看”的电影。
“星野,你到底怎么了?”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里透出无助的颤抖,“你是不是……不想和我在一起了?”
“不是。”他急切地摇头,却发觉连语言都变得迟钝,像被无形的锁链束缚,“我只是……忘了。”
他真的只是忘了。
他的记忆像一盘被消磁的旧磁带,那些曾经鲜活的画面正悄然褪色,声音正缓缓消失。他记得她很重要,像心跳一样不可替代。可为什么重要?他却想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