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门缓缓合上的那一刻,林晓夏感觉自己的世界也轰然闭合,陷入无边的黑暗。
她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像一场无人知晓的暴雨。
不知过了多久,诊室的门终于打开。
程星野走了出来。
他手里捏着一张薄纸——诊断报告。
他低头看着那张纸,眼神空洞,仿佛在读一封来自命运的判决书。
林晓夏望着他。
望着他清冷的眉眼,望着他日渐消瘦的脸颊,望着那双曾为她写下“我爱你”的手。
此刻,那双手正微微颤抖。
他将报告仔细折好,郑重地放进胸口的口袋——那里,离心脏最近。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窗外漆黑如墨的夜空。
他的眼神里,不再有往日的清冷,也不再有近来的迷茫。
只有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连涟漪都已凝固。
林晓夏捂住嘴,泪水从指缝间溢出,她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怕惊扰了这场无声的告别。
她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他为何总说“累了”。
明白了他为何频频走神,记不住她的生日,忘了他们的约定。
明白了他为何将那只停在三点十七分的旧手表送给她。
因为他知道。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他的记忆正在一点点崩塌,像沙漏中的细沙,无声流逝。
而他选择独自承受。
让她一个人,在那些被日记本封存的美好片段里,继续前行。
“星野……”
她在心底默念,声音破碎,痛彻心扉。
程星野的日记·3月4日·雨
今晚,我又去医院了。
医生说,情况不乐观。
记忆衰退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还要快。今天早上,我竟忘了昨天做过什么。翻开日记,才想起,昨天是陪她去书店,她挑了一本诗集,笑着说:“这句像你写的。”
如果有一天,我没有日记了,我会变成什么样?
我会忘了她是谁,忘了我们曾在天台分享同一罐汽水,忘了我对她说过“我会永远记得你”。
我不敢想。
所以我把日记本送给了她。
我希望,当我的记忆变成一片空白时,她能拿着那个本子,轻轻告诉我:“你是程星野,你爱过我。”
那样,我或许还能在混沌中,找回一丝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