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像一声疲惫的叹息,将教室里积压了一整日的闷热与喧嚣缓缓释放。桌椅拖动的声响此起彼伏,夹杂着少年们轻松的笑语。林晓夏却始终趴在课桌上,一动不动,仿佛在等待某种注定的时刻。
直到周围的声音渐渐散去,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程星野,背起书包,沉默地走出教室。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追上去。
她悄悄跟在他身后,像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无声无息。
程星野走得很慢,路灯昏黄的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单薄得像一张被风轻轻一吹就会碎裂的纸片。他没有去校门口买她最爱的烤红薯,也没有像从前那样独自登上天台吹风,而是拐进了一条林晓夏从未踏足过的窄巷。
巷子幽深,两旁店铺大多已打烊,卷帘门紧闭,只余下零星几盏昏灯。尽头,一盏路灯忽明忽暗,像一颗即将熄灭的心跳。而就在那光影摇曳之处,矗立着一家私立医院。
招牌在夜色中模糊不清,唯有“神经内科”四个字,红得刺眼,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灼烧着林晓夏的视线。
她的脚步骤然停住。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骤然凝滞。
神经内科。
这四个字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残忍地割开她的神经,每一下都带着钝痛的回响。
她眼睁睁看着程星野推开那扇玻璃门,看着他在前台登记,看着他接过护士递来的病历本,动作机械而沉默。
她蜷在巷口的阴影里,冷风灌进衣领,寒意如针,刺得她微微颤抖。
不,不会的。
星野只是最近太累了,只是失眠,只是压力太大。
他那么聪明,那么冷静,像一泓深潭,怎么会被“神经”这样的字眼缠绕?
她想冲进去,想一把抓住他的手,质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她不敢。
她怕,怕听到那个她一生都不愿承受的答案。
候诊区,程星野坐在长椅上,低着头。
他似乎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手指用力按着太阳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片刻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本子,翻开几页,又取出笔,在纸上缓慢地写写画画。
林晓夏眯起眼,借着走廊惨白的灯光,终于看清了那本子的封面——
是他的日记本。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像是在雕刻墓志铭,又像是在试图抓住即将滑落的时光。
写完,他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那一刻,他的神情疲惫至极,绝望如潮水般漫过眼底。
像一只在暴风雨中折断了翅膀的鸟,再也飞不向他曾经仰望的天空。
林晓夏的眼泪无声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
她想起那天在操场,夕阳温柔地洒落,他望着她,眼底有光,轻声说“好”。
她想起摩天轮升至顶点时,他低头吻她手背,指尖微凉却带着温度。
她想起书店里,他将那本皮质日记本递给她,说:“记录下每一个值得纪念的瞬间。”
那些光,那些温度,那些笑意,曾是她青春里最明亮的星辰。
可如今,它们正被一种看不见的病魔,一点一点地吞噬。
“程星野。”
护士的声音从诊室传来。
他缓缓起身,跟着护士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