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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碎片（第1页）

教室里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蚊子，在林晓夏耳畔盘旋不休，扰得人心神不宁。空气里浮动着粉笔末与少年少女低语的余温，可她却觉得，整个世界正悄然冷却。

她趴在课桌上，指尖无意识地转着一支圆珠笔，金属笔身在指间打转，发出细碎的轻响。目光却如被磁石牵引，一次次落向斜前方那个熟悉的背影——程星野。

他低着头，肩线紧绷，手指死死攥着一支笔，在草稿纸上疯狂地写画。那支曾在他指间如行云流水般旋转的笔，此刻却像一块烫手的山芋，几次从他微微颤抖的指缝中滑落，又被他慌忙捡起。

不对劲。

林晓夏的心猛地一沉。她太了解他了——程星野从不会慌乱。可此刻，他的动作急促而凌乱，像一台即将崩坏的机器，在失控边缘挣扎。

“星野？”下课铃撕裂寂静，她快步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他猛地抬头，眼神空茫，像一片被浓雾笼罩的荒原。那双曾清冷如深潭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厚重的磨砂玻璃，失焦、涣散。他盯着她，看了许久，才缓缓聚焦，瞳孔里终于浮现出她的影子。

“晓夏？”他皱眉，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你找我有事？”

“我……”她本想问那道数学题，可话到嘴边，却戛然而止。

她的视线落在那张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全是“林晓夏”三个字。一遍，又一遍，笔画深陷，几乎要划破纸背。没有逻辑，没有意义，只有一种近乎执念的重复，像在试图抓住什么即将消逝的东西。

“你怎么了？脸色好差。”她伸手，想探一探他的额头。

他却像被烫到一般，猛地后仰，后脑“咚”地撞上椅背。他捂住头，眼神闪躲，不敢与她对视。

“没事，昨晚没睡好。”他再次搬出那句苍白的借口。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从桌洞里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按下录音键。

“正在录音。”手机发出冰冷的电子音，像一道判决。

“这是今天的日期，”他对着手机，语气僵硬，仿佛在宣读遗嘱，“我现在在教室，林晓夏来找我了。她穿着校服，扎着高马尾，笑起来有酒窝。她是……很重要的人。”

林晓夏怔在原地，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窒息。

他在录音。

他在用这种方式，把她的模样、她的名字、她的存在，强行刻进正在崩塌的记忆里。

“星野，你……”她眼眶骤热，声音发颤。

“啊，对了。”他忽然抬头，眼神里掠过一丝刻意的疏离与冷漠，像一层冰霜骤然凝结，“还有，告诉她，以后别来找我了。我最近很忙，不想被打扰。”

“你说什么？”她不可置信地后退半步。

“我说，”他站起身，绕过她，声音冷得像风，“别再来烦我了。”

他走向教室门口，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决绝的凄凉，像一座正在沉没的孤岛。

林晓夏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没有看见，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两行清泪从紧闭的眼角无声滑落。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息，仿佛刚从深水里挣扎而出。

手机仍在掌心震动，备忘录里新增了一条：

“如果她来找你，赶走她。越冷漠越好。如果不痛，就不会记得。”

可是，晓夏。

我好怕。

我怕下一秒，我就真的把你忘了。

林晓夏的日记·11月10日·阴

今天，他把我赶走了。

就因为我去问他一道数学题。

他说他很忙，不想被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