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离旧房子的第三天,林晚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一场陌生得近乎真实的雨。她说不清为什么,却觉得自己仿佛已经在这里站过很久。街道被水淹没,红绿灯在雨幕中反复闪烁。她赤着脚站在马路中央,冰凉的积水漫过脚踝。周围没有车辆,没有行人,连商铺的灯牌都熄着,整座城市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遗弃了。
远处站着一个人。白衬衫,黑色长裤,身形清瘦挺拔。他背对着她,站在倾盆大雨里,却没有被雨淋湿。落向他肩头的雨滴像被一层看不见的东西挡住,在半空极短地停滞,又无声滑向两侧。
林晚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他的手腕上系着一根很细的黑绳,末端坠着一枚银色的圆环。她莫名觉得那个人在等她。
“你是谁?”她朝他走过去。
脚下的积水很深,每一步都像踩进某段沉重的记忆。可无论她走多快,两人之间的距离始终没有缩短。
她开始奔跑。雨水扑在脸上,模糊了视线。
“等等。”
那个人终于有了反应。他慢慢转过身。
就在林晚即将看清他面容的一瞬间,天空忽然响起钟声。
咚。她脚下的水面裂开一道细缝。
咚。裂缝迅速向远处蔓延,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
咚。那个人望着她,嘴唇动了一下。
林晚没有听见声音。可她知道,他说的是:“你怎么还是来了?”
下一秒,世界骤然坍塌,脚下碎裂的水面猛地向下陷落。她甚至来不及喊出声,失重感便先一步攫住了她。
林晚从梦中惊醒。窗外天刚蒙蒙亮。空调发出低沉的运转声,浅灰色窗帘被风吹起一角。她躺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额头已经出了一层冷汗。手机屏幕显示清晨五点十七分。
房间很陌生。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才想起自己已经搬到了新家。
这是父亲给她和奶奶租下的一套两居室。小区建成不久,墙壁洁白,地板光亮,窗外是整齐排列的住宅楼,连楼下绿化带里的树都像刚栽下不久。一切都比旧房子干净、宽敞,却也没有任何属于她的痕迹。
林晚抬起手,按住仍在发疼的太阳穴。梦里的画面还没有完全消散。那个人的身影、黑色的手绳、悬在水面上的雨滴,以及最后那句没有声音的话,都清晰得不像梦。
她翻了个身,碰到枕边一个坚硬的东西。是那把钥匙。林晚怔了一下。她明明记得,昨晚睡前把钥匙放进了书桌抽屉里。
她坐起来,打开床头灯。黄铜钥匙安静地躺在白色床单上,枕边还留着一道被它压出的浅痕,表面泛着暗淡的光。那两行刻字已经消失了,背面只剩下细微的磨痕。
她将钥匙握进掌心。没有钟声,没有寒意。窗外的鸟依旧在叫,时间也在正常流动,仿佛旧房子里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她太累之后产生的幻觉。
林晚下床,走到书桌旁。抽屉是关着的。她拉开,黑色笔记本仍放在里面。
她确认钥匙昨晚就在这里。因为睡前,她甚至特意将一本很厚的辞典压在上面。可现在,辞典仍好端端压在原来的位置,连书脊的方向都没有变,钥匙却越过关着的抽屉,出现在了她枕边。
林晚低头看着掌心,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不安。它不像一件被人遗落的旧物,更像一个活着的东西,一个会选择去处,也会寻找主人的东西。
卧室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林晚迅速合拢手指。
奶奶推开门,身上穿着深蓝色的薄外套。“醒这么早?”
“做了个梦。”
“认床吧。”奶奶看了她一眼,“新地方住几天就习惯了。”
她转身要走,林晚却忽然问:“奶奶,你相信有些梦是在提醒人吗?”
奶奶的脚步停住。“提醒什么?”
“不知道。”林晚犹豫片刻。“我梦见下雨,还梦见一个从来没见过的人。”
奶奶背对着她,沉默了很久。清晨的光从客厅窗户照进来,将老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奶奶的一只手还搭在门把上,指节却久久没有松开。
“没见过,不代表从来没有遇见。”
林晚愣住。“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