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沉默。“她心软。害怕给别人添麻烦。明明很难过,也总要先确认别人有没有事。”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在重复一段记得太久的往事。
“她会因为一句无心的话自责很久,会记住别人随口说过的喜好。每次说不在意的时候,其实都很在意。”
林晚安静地听着。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因为另一个女孩与自己如此相似而感到被冒犯,反而有一种细微的酸涩,缓慢地从胸口漫开。她不知道那份酸涩是为了谁。为了沈砚失去的人,还是为了此刻站在他面前,却只能被当成另一个人的自己。
“你很爱她吗?”话一出口,林晚自己先怔住了。这个问题太越界。她本来应该道歉,可沈砚没有露出不悦。他只是看了她很久,久到林晚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
“爱过。”他说。声音很轻,却让伞下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现在呢?”
沈砚的目光落向远处。“人不在了,还谈什么现在。”
这句话平静得几乎残忍,林晚却听懂了。真正放下的人,不会这样回答。他不是不爱了,只是那份爱已经失去了可以抵达的对象,所以只能停在原地。没有未来,也无法结束。
雨渐渐小下来。前面的队伍已经在宿舍区入口停下,有人回头喊他们。
“组长,你们快点。”
沈砚应了一声,两人重新向前走。这一次,林晚没有再追问关于那位同名女孩的事,可她心里的疑问并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病房里的手,无名指旁相同的痣,沈砚那句“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还有钥匙上突然出现的十一月十七日。这些碎片像散落在地上的镜子,每一片都映出相似的轮廓,却无法拼出完整的真相。
走到宿舍区门口时,雨终于停了。沈砚收起伞,伞面上的水珠顺着边缘落下。
林晚伸手接过来。“谢谢。”
“是你的伞。”
“但一直是你撑着。”
沈砚看了她一眼。“以前也是。”
林晚动作顿住。“什么?”
沈砚像是疲惫地闭了一下眼。“没什么。”
又是这样。一句不该说的话,一句迅速收回的话。
林晚忽然有些生气,因为他总用那种仿佛认识她很久的眼神看她,却又在她试图靠近真相时,将所有门重新关上。
“沈砚。”
“嗯。”
“我不是她。”
沈砚的手指微微一僵。
林晚看着他。“无论我们有多像,我都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你不用透过我看她。”
她说得很轻,却很清楚。沈砚没有立刻回答。
雨后的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来湿润的青草气味。周围有人说话,有人搬着箱子经过。整个校园仍然喧闹而普通。可他们之间忽然安静下来。
沈砚垂下眼。“我知道。”
“你真的知道吗?”
他抬头看她。这一次,他的目光里没有错愕,没有试探,也没有那种让人难以承受的怀念,只剩下很深的疲惫。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不是她。”
林晚怔住。“为什么?”
沈砚没有回答。负责带队的老师终于从远处赶来,边走边向大家道歉。人群重新聚拢,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
沈砚转身走向老师。走出几步后,他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十一月十七日。”林晚的心跳骤然加快,“那天不要出门。”他说完便走进了人群。
林晚站在原地。雨水从树叶上聚成一滴,恰好落在她的手背上。冰凉的触感让她从方才那句话里骤然清醒。他知道那个日期。他果然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