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花钱了。”
“你只请了一顿饭。”
“饭不是钱?”
两个人一来一回,显然已经很熟。
展览分成三个部分。第一部分叫镜头之外,展出的都是摄影者为别人拍下的照片。照片里的人站在风景前微笑、奔跑、拥抱,拍照的人却永远留在画面之外。第二部分叫离开之后,是一组旧家庭照片和遗留物。有人已经去世,有人搬去了很远的城市,也有人单纯与照片里的生活失去联系。第三部分还没布置完。几只纸箱摆在中央,里面是学校摄影社历年留下的底片,以及许栀从自己家里带来的一部分旧照片。
“这些也是学校的?”林晚问。
“不是。”许栀蹲下来,把其中一只箱子打开。“有些是我姐姐以前拍的。她以前也很喜欢拍这种没人注意的东西。”
陈小禾在旁边递标签:“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个姐姐?”
许栀应了一声:“嗯。”
“她叫什么来着?”
“顾遥。”
周既白背对着几个人,正在拧投影仪后盖。螺丝刀在金属上一滑,发出很轻的一声。林晚看过去,他没有回头。
许栀像没注意到,只继续整理照片:“她以前拍很多,后来留下的底片太乱。我拖了很久才开始整理。”
“她现在不拍了吗?”林晚问。
许栀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她七年前失踪了。”
空气短暂安静。林晚抬头:“对不起。”
“没事。”许栀很快笑了一下,“都七年了。”
那句“都七年了”说得很轻。可她把标签压平时,指腹在纸边停了很久。
林晚没有追问。她忽然明白,陈小禾为什么说有些事不用别人逼着讲。真正愿意说的时候,人自然会往下说。
许栀把任务分好。陈小禾贴说明卡,林晚给旧照片编号,周既白继续修投影仪。中途沈砚发来消息,问她是不是在旧艺术楼。
林晚回:“你怎么知道?”
他发来:“许栀前几天问我借过几张照片,说今天开幕。”
“你也来?”
“晚一点。”
林晚盯着“晚一点”三个字看了两秒,才把手机收起来。
陈小禾从远处喊:“别笑了!”
“知道了。”
午后的光从高窗斜照进来。旧照片表面浮着细薄灰尘,手指只要稍微碰过,就会留下痕迹。
林晚翻到第三十七张时,动作停住。那是一张老车站的照片,远处钟楼被冬日薄雾遮去一半,铁轨旁立着一张绿色长椅。椅子上没有人,只搭着一件深色外套。画面右侧切进半扇玻璃门,反光里隐约有个人影,却因为底片受潮,只剩模糊轮廓。
照片的构图很怪,像拍摄者本来在等一个人进入画面,可快门按下时,那个人恰好还没有回来。背面只有一行字,“四点零七分,等人”。
字迹与其他照片上的编号不同,写得很急。林晚盯着“四点零七分”看了几秒。
“别碰那张。”周既白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林晚回头。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几步外,手里还拿着一截拆下来的电线。
“为什么?”
“底片受过潮,翻印得也不好,边缘容易掉。”
他说着走过来,伸手想拿。林晚先托住照片两侧,没有再摸画面。
“顾遥拍的?”
周既白看着照片。“嗯。”
许栀从后面走过来:“他和我姐以前就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