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不一个人去。”她说。
奶奶看着她。“我跟你去。”
林晚愣住。“你不是不想去吗?”
“是不想。”
“那为什么?”
奶奶把照片重新放回桌面。“因为不想和不能去,不是一回事。”
林晚忽然笑了一下。“我以为是小禾在跟我说话。”
“谁?”
“陈小禾。”
“那个戴红帽子的?”
“你怎么知道?”
“上次楼下见过。”
“你记得她?”
奶奶莫名其妙地看她。“我为什么不记得?”
林晚笑意慢慢淡下去。刚才那一瞬,她竟然真的紧张了,仿佛从知道遗忘存在以后,每一次普通的记不清都会立刻变成危险。
奶奶看出她在想什么。“别这样。”
“什么?”
“不要从今天开始,别人忘带钥匙你也觉得是时间的问题。知秋以前最讨厌这个。她说如果一个人开始把所有普通失误都当成异常,人会先被自己吓坏。”
林晚点头。“好。”
汤已经有些凉了,奶奶重新加热。林晚去拿碗。她站到橱柜前时,手下意识伸向最右边,多拿了一只。拿出来以后才发现,两个人,却有三只碗。
她愣了一下,奶奶从后面看见。“拿多了?”
“嗯。”
“放回去。”
吃饭时,林晚问:“如果我以后真的转动钥匙,你也会忘记我吗?”
奶奶的勺子停在汤里。“我不知道,知秋当年也不知道谁会先忘她。”
“那你怕吗?”
“怕。”老人说得很坦然。“可我更怕你因为知道可能被忘,就把每一天都提前活成告别。”
林晚低下眼。“这不是一回事。”
“怎么不是?”奶奶夹了一块莲藕放进她碗里。“就算没有钥匙,人也会老,会搬走,会变得不像从前,会忘很多事。钥匙只是让这种失去更快,也更怪。可你不能因为以后可能失去,就要求今天什么都不要发生。”
林晚想起沈砚,想起他在便利店里回答番茄味,想起他说“现在想见的人是你”,想起今天他站在雨后的路上,先问她冷不冷。这些事都很小,小到如果有一天真的被忘记,甚至不值得写进一份重大事件记录,可它们又确实构成了她现在喜欢他的原因。
“如果他以后忘了我呢?”她问,没有说名字。
奶奶却看了一眼椅背上的黑色外套。“那会很难过。”
“然后呢?”
“然后还是难过。”
林晚抬头,奶奶神情很平静。“难过不是一种必须解决的问题。有时候它就是会在那里。在他还记得你的时候,好好认识他。如果以后真忘了,以后的你再决定怎么办。”
林晚很久没有说话,最后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