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最先注意到的,是工作台旁那只没喝完的纸杯,杯里还有半杯温水。她记得那是沈砚刚才从便利店买的。他嫌店里的热水太烫,站在门口等了几分钟才拿进来,杯盖边缘还有他刚刚掀开过的折痕。可现在,没有人知道它是谁的。
“这杯水哪来的?”许栀问。
林晚看着她。“沈砚的。”
许栀的神情依旧茫然。“你刚才说的那个人?”
“不是‘那个人’。”林晚声音有一点发紧。“是沈砚。”
她又说了一遍,像只要重复得足够清楚,名字就不会变成两个毫无意义的字。
陈小禾慢慢把录音机放到工作台上。“先别急。”她的语气很轻。“我不记得他,不代表你记错了。”
林晚看她,这句话让她鼻子突然一酸。陈小禾不记得沈砚,却仍然愿意先相信她的恐惧是真实的。
周既白没有说话,他拿起那只纸杯看了看,又放回原处。“我有一个很奇怪的感觉。”
“什么?”林晚立刻问。
“这里刚才不止我们几个。”
许栀看他。“你记得?”
“不记得。”周既白皱眉。“只是人数不对。”
陈小禾下意识数了一遍。林晚、陈小禾、许栀、周既白、奶奶,有五个人。
“我们进来的时候有五个?”她问。
林晚立刻摇头。“六个,还有沈砚。”
许栀低头去翻手机。她今天下午在地铁口拍过一张街景。是等人的时候试光,林晚正好站在画面左侧,陈小禾低头整理背包,远处周既白和许栀还没到。
许栀把照片放大,林晚旁边有一大片不自然的空白。背景里的广告牌完整,路人也清楚,可林晚站姿微微偏向右侧,右手甚至像正接过什么东西。她手里后来确实多了一杯热牛奶,但照片里,没有递牛奶的人。
许栀盯着屏幕。“我为什么会这样构图?”
“因为他站在那里。”林晚说。“你拍照的时候,他正把牛奶递给我。”
许栀抬头,那一刻,她脸上的怀疑消失了一点,因为照片的空间本身留下了一个无法解释的位置。
“先出去。”奶奶说。
“为什么?”
“这里刚才让已经发生的遗忘变得更明显。”
周既白看向她。“您确定?”
“不确定。”奶奶回答。“所以更应该先离开。”她只知道,二十七年前林知秋与周鹤年曾反复把这里称作固定地点。有些在别处只表现为模糊和错位的异常,到了这里,会更容易被看见。至于为什么,她不知道。
他们退到巷口一间废弃的小铺里。屋顶漏过水,墙皮大片脱落,地上还留着上一户店家没搬走的小木凳。陈小禾把手电放到窗台,冷白光照出一小片可以坐人的地方。
林晚始终没有松开包里的钥匙。它已经不再发烫,只是安静躺在内袋里。她知道只要拿出来,只要真的转动,至少从过去经历来看,时间可能给她一个做点什么的机会。
这个念头太诱人了。刚才沈砚还在,也许只要回十分钟,也许不要进钟表铺,也许四点零七以前离开,也许把他推到街对面,也许……
每一个“也许”都像一只手,抓住她往后拉。林晚闭上眼,她想起奶奶说过,知道一件事,不等于你必须立刻负责解决它,也想起沈砚昨天承认自己会记错、会忘。如果现在她转动钥匙,她其实根本不知道会改变什么,她只知道自己无法忍受他突然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