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有。”她按住额角。“但是我记得我去拿了医药箱。拿回来以后,好像交给了谁。”
林晚眼睛发热。“沈砚。”
“嗯。”陈小禾把这个名字重新念了一遍。“那我先记,昨天医药箱交给过沈砚。”
她低头在纸上写。
许栀也说:“我记得拍照时这里应该有人。”她指了指画面中空出来的位置。“但我现在不能说那个人是谁。”
周既白则盯着那只没喝完的纸杯。“这个杯子的位置让我觉得不对。”
“为什么?”
“我进店的时候把铁盒放这里。”他指工作台左边。“后来有人让我往旁边挪了一点,说杯子会碰倒。”
林晚立刻问:“谁说的?”
周既白沉默。“想不起来,但那句话发生过。”
每个人都只剩一点,而且并不相同。
奶奶听完以后说:“别急着给遗忘排顺序。”
“为什么?”
“因为没有顺序。”她重复了昨晚的话。“有人先忘脸,有人先忘名字,有人什么都说不出来,只剩一个动作觉得不对。沈砚现在的情况也可能和知秋不一样。”
林晚抬眼。“为什么?”
“经历不一样。”奶奶说。“我们现在只知道他正在被现实删掉。至于删到哪里、为什么今天突然加快,我们也不知道。”
陈小禾重新拿出磁带录音机。“要不咱们录一份?”
林晚点头。磁带开始转,陈小禾先说:“二〇二七年十一月二日下午,鹤年钟表铺。我们五个人现在能够确认林晚说的,有一个叫沈砚的人与我们一同进入钟表铺,并在四点零七分后消失。”她停顿了一下。“我不记得这个人。但我记得昨天把医药箱交给过某个人。”
许栀接过录音机。“我不记得沈砚,但照片里林晚旁边有一个没有被重新填满的位置。”
周既白没有马上接,最后他说:“我不记得这个名字,但我记得今天有人提醒我把铁盒挪开。”
轮到奶奶,老人只说:“我记得晚晚刚才不是一个人站着。”
最后,陈小禾把录音机递给林晚,林晚握了很久。“他叫沈砚。”她说。”建筑学院的学生,喜欢历史和摄影。他小时候拆过家里的钟,最近开始学着先问我冷不冷,再把外套给我。今天下午,他给我买了热牛奶。在四点零七分之前,他还记得我喝牛奶之前会先吹一下。”她停了停,喉咙有一点酸涩。“我现在还记得他的脸,也记得他最后在我身边。”
陈小禾按下停止键,她在磁带标签上写:沈砚今天仍被林晚记得,日期写在下面。
回去之前,林晚又走到钟表铺门外。木门已经重新锁好,玻璃里只映出她自己。她把手掌贴在冰凉玻璃上,没有人从另一侧回应。
“我想去找你。”她很轻地说。“但我今天不转钥匙。”
没有任何声音回答。林晚站了几秒,收回手。这一次,她没有把等待理解成无能。至少今天,她选择先把沈砚从一个必须立刻救回来的人,重新变成一个她还没有弄清楚发生了什么的人。她仍然爱他,所以更应该给未知留一点位置。
当天晚上,她把它锁回书桌抽屉,然后在黑色笔记本新的一页写下:沈砚今天消失了,我很想回去,但我没有。
写完第三行,她停了很久,最后补了一句:明天先去找他留下的现实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