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林晚醒来的第一件事,是在脑海里叫了一遍沈砚的名字,因为她真的怕这个人仅剩的存在痕迹也被抹去。
窗帘没有拉严,一线浅淡晨光落在床尾。楼上有人拖椅子,金属腿擦过地板,声音断断续续。小区门口的垃圾车正在倒车,提示音机械地重复。一切都很普通。
林晚闭着眼。沈砚,这个名字还在。她试着想他的脸。眉骨,眼睛,黑色短发,右手腕有一根黑绳,笑起来时其实没有她以前以为的那么冷。他说话之前如果需要认真想,会短暂垂一下眼。她又想起昨天那杯热牛奶,这些都还在。
林晚慢慢睁开眼,手机上有陈小禾凌晨一点多发来的照片,是昨晚那张记录纸。最上面写着沈砚,下面分别是她们每个人能够确认的一点。
陈小禾还发了一条“醒了以后别做十套记忆测试,先吃早饭。”
林晚看着这句话笑了一下。她回:“醒了。”
几秒后,对方秒回:“知道名字吗?”
“沈砚。”
“脸呢?”
“还记得。”
“行。今天到此为止。”
林晚靠在床头。“不是你先问的吗?”
“所以我现在叫停。”
“为什么?”
“你如果每小时确认一次,没忘也会先把自己逼疯。”
林晚看了很久。“有道理。”
“当然。”
“九点建筑学院见?”
“好。”
她们今天只做一件事,找沈砚在现实里留下的普通痕迹。如果一个人真的在这所学校生活过,那么他总该上过课、交过作业、借过书、在某一张名单上留下过名字。可当林晚真正站到建筑学院门口时,她第一次意识到,如果现实真的开始把一个人删去,这些最普通的东西反而可能消失得最彻底。
建筑学院位于校园东侧。灰白色混凝土墙面与大片玻璃幕墙把冬日的光反射得有些刺眼。大厅很高,天花板吊着学生制作的模型,桥梁、住宅、公共空间的白色纸板在空气中投下彼此交叠的影子。
陈小禾站在门边等她,她今天只背了一个黑色帆布袋。
“没带全套求生装备?”
“今天不进鬼屋。”
“昨天也不是鬼屋。”
“昨天更像。”
她从袋子里抽出活页夹。“先说好。”
“嗯。”
“只调查。”
“只调查。”
“发现任何看起来会发光的东西都不碰。”
“好。”
“你答应得很快。”
“我认真答应的。”
陈小禾看她两秒。“那进去吧。”
大厅中央正摆着优秀学生作品展,一排排图纸右下角标着姓名、年级与指导教师。林晚从第一块展板看到最后,这里没有沈砚,这并不意外。真正让她不舒服的是,名单没有缺口,没有某个位置被空出来,没有编号跳过。所有名字都排列得完整、自然,仿佛这栋楼从一开始就只容纳过这些学生。
“你知道他学号吗?”陈小禾问。
林晚摇头。
“导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