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柚眼睫轻轻颤了颤,依言慢慢合上眼:“说什么?”
顾叙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低的,带着深夜特有的懒倦:“工作室里今天来了个人,调音的时候把混响拧过了头,差点把音响震坏了。”
“……然后呢?”
“我把他拉黑了。”
“……”
许柚忍了忍,没忍住问:“你一直是这么……的吗?”
她欲盖弥彰地漏了两个字,顾叙白语气危险追问:“一直是这么什么的吗?”
“凶。”许柚小声吐出一个字,顿了顿,又找补:“是好的那种凶。”她也想凶一点。
“你给我解释一下,好的凶和坏的凶有什么区别。”
“……”
许柚不说话了。
“那说点不凶的。”顾叙白那边的暖风声响忽大忽小,像是在调风口,然后他的嗓音重新响起来,“我最近在写一首歌。”
许柚愣了一下。他很少主动跟她提创作上的事,音乐工作室的事她零零碎碎知道一些,但他从不会特地讲给她听。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些,手机夹在耳朵和枕头之间:“……什么歌?”
“还没填词。”顾叙白的声音低下去,像在自言自语,“曲子写了一部分,主旋律一直没定下来。这两天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有一段副歌的旋律,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顿了顿,许柚听见他那边传来手指轻轻敲击方向盘的声音,很有节奏,像在确认节拍。
“昨天在你店里看到你整理柜台的时候,忽然想通了。”
许柚的心跳漏了半拍:“……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整理戒指的时候会把它们转一遍,让所有戒面都朝着同一个方向。”顾叙白说,语气平平的,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准,“那个动作特别整齐。我当时脑子里忽然就冒出一段旋律来。”
许柚听着他描述那个画面,脸颊慢慢烧起来。她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种小事情,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会干这种傻事。
“那……你写出来了吗?”她把声音压得很小,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写了一半。你听听看?”
许柚还没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就听见手机里传来一段安静的、被电流稍微压缩过的旋律。是他用手机录下来的,没有配器,只有钢琴的声音,一个音一个音地敲出来,干净得像雪落在干燥的地面上。
旋律很慢,不甜,但带着一种安安静静的暖意。
她不懂什么调式和弦,但她听出来那段曲子好像有某个小小的上升弧度,到了最高点又轻轻落回去,循环着,像在重复做一件事。
“没录完。”顾叙白的声音在旋律结束之后重新响起来,带了一点不自知的停顿,“后面那段还要改。”
许柚没有说话,脸颊埋在枕头里,她在心里把那段旋律又听了一遍,那个小小的上升弧度,像有人踮起脚尖,又轻轻落回原地。
“……好听。”她说。
顾叙白那边安静了一下,然后他忽然笑了一声,很轻,从听筒里传过来的时候已经散了一半,但许柚还是听见了。
“那你听着这段睡觉。”
“你发给我?”
“不发。你睡着了我再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