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小说网

她笔下的南昌2（第2页）

他带她去看的，是最普通、最鲜活的人间。

那支糖画他买得毫不犹豫，因为他知道她想要。

他说“化了就化了，拿在手里也是甜”，是因为他早已经习惯了把最好的东西，捧到她面前。

陈晚轻轻吸了一下鼻子，指尖在泛黄的纸页上停了一拍，然后又慢慢往后翻。

“回到巷口的时候，她手里的糖画已经化了大半，她有点舍不得，但还是把它塞进了嘴里，他站在旁边看着她，也没说话，只是等她吃完了，才问了一句：‘甜吗？’”

“她点了点头，说：‘甜。’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说：‘明年还带你来。’”

陈晚的视线在那句“明年还带你来”上停住了。

她想起那个在雨夜里醉倒在街头的男人，想起他瘦得脱相的脸，想起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她一直以为，他是被生活击垮了，是没有灵魂了。

可现在她看到了，五年前的他，是一个会站在巷口等着女孩吃完糖画，然后说“明年还带你来”的人。

他是那样鲜活，那样有温度。

而那个“明年”，终究是没有再来。

她看完那句话，眼眶有些发酸，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她没有合上日记，也没有站起来，而是像被定住了一样，继续往后翻。

“大年初一早上，我被外面的鞭炮声吵醒了，南昌的年初一，整条巷子都在放炮，空气里全是火药味！”

“我穿好衣服下楼的时候，他妈已经煮好了一锅汤圆，说年初一吃汤圆，团团圆圆，他坐在桌边，碗里已经吃了一半，看到我下来，把另一碗推到我面前。”

陈晚看着那行字，心里那块坚硬的地方，被这碗没声响的汤圆撞了一下。

她这辈子吃过很多山珍海味，可从来没有人像日记里写的这样——一句话都不说，只是坐在那里，把一碗刚出锅、热腾腾的汤圆推到你面前。

那是真实的、带烟火气的牵挂。

她发现，自己的心正在被这种最朴素的温暖，一点一点地泡软。

“吃完早饭，他带着我出门拜年。他们南昌有句老话——‘初一崽，初二郎’，大年初一儿子在家给父母拜年，初二才是女婿上门的日子！”

“他站在门口等我换鞋，手里拎着两袋东西，说上午要把叔叔家、堂伯家、堂叔家都走完。”

“第一家去的是他叔叔家。他婶婶开的门，一看到我就说‘来了来了’，然后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他叔叔从客厅走出来，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说‘进来坐’，他堂哥坐在沙发上剥橘子，看到我进来，把橘子递了一半给我，说‘吃吧，在自己家’。”

陈晚的视线落在“吃吧，在自己家”这句话上，鼻子忽然一阵发酸。

她见过太多的虚情假意，可日记里那个女孩，只是第一次上门，就被一家人用最朴素的方式接纳了。

递过来的橘子，没有客套，没有试探，只有一句“吃吧，在自己家”。

她忽然特别羡慕那个女孩，羡慕她能走进这样一个热气腾腾的家里。

“第二家去的是他堂伯家。堂伯母拉着我的手看了好一会儿，说‘长得真好看’，然后塞了一个红包过来！”

“我说不要，她说‘第一次上门必须收’，他站在旁边说‘收着吧，我们这的规矩’，我收下的时候，她又拿了一个橘子放进我手里，说‘拿着路上吃’。

“第三家去的是他堂叔家。堂叔家的门开着，人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有人在说‘来了来了’，堂婶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了我一眼，笑着说‘等你们好久了’！”

“她擦了擦手走出来，递了一个红包过来，又递了一袋自家做的花生糖给我，说‘你们年轻人爱吃这个’，这一上午我们走了四家，口袋里已经塞满了红包和橘子，连外套口袋里都鼓鼓的。”

陈晚看着那满口袋的红包和橘子，仿佛能感受到那种暖洋洋的、被人放在心尖上疼的感觉。

那个女孩，在这个家里是被彻底接纳的，是被所有亲戚笑着迎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