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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笔下的南昌2（第3页）

她看着看着，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自己从小就住在冷冰冰的大别墅里，过年也是冷冷清清的，从来没有一个亲戚会塞给她一袋花生糖，说“你们年轻人爱吃这个”。

“下午去了他姑姑家，姑姑站在门口等我们，看到我走近，她的目光从我脸上缓缓移到我肩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打量我是不是穿得暖和！”

“她拉着我进了屋，没有先说红包的事，而是转身从房间里拿出一个袋子，里面是一件叠好的白色毛衣。她把毛衣放在我手里，说：‘天冷，穿着。我织的。’”

“他站在旁边说：‘姑姑听说你喜欢白色，特意给你织的，’我低头看着那件毛衣，心里的感受开始一层层叠起来——她只听说了我喜欢白色，就织了一件白色的毛衣；她只听说了我的身高，就织了一件合身的毛衣；她只听说了沈默谈了一个女朋友，她就在这里等着她。”

陈晚看着那行字，指尖轻轻落在“她就在这里等着她”上，忽然觉得眼眶热得厉害。

她从小到大，衣柜里塞满了最贵的高定，却没有一件是有人怕她冷，坐在灯下一针一线织出来的。

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沈默会烂醉五年。

他失去的不仅仅是龙映雪，还有姑姑织的那件毛衣，还有那种让她红了眼眶的、不掺杂利益的温暖。

她吸了吸鼻子，眼睛没有离开纸页。

“姑姑说：‘穿上试试，要是不合适拿回来，我再给你改。’

我穿上之后，袖子稍微长了一点，肩膀的地方也有一点宽。

姑姑站在旁边看了一眼，说：‘袖子长了一寸，改一下就好！

你脱下来，我今晚就给你改好。’我说不用麻烦，她说：‘不麻烦，我织都织了，就要穿得合身。’”

陈晚看到这里，眼泪终于落了下来，砸在泛黄的纸页上。

她甚至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姑姑坐在灯下，戴着老花镜，一针一线地拆掉袖子，再重新缝好，只因为怕她穿得不舒服。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被人惦记着合不合身，被人怕冷着、怕饿着，是这种感觉。

她的心在那一刻，仿佛被那件毛衣紧紧裹住了。

她越过了那几页，看到了最后一段。

“大年初二，他带我去了外公外婆家，外婆家在南昌县的乡下，开车过去大概一个小时，到了之后，外婆站在门口等我们，她拉住我的手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这姑娘长得真俊。’”

“外婆从屋里出来，手里攥着一个红包塞到我手里。我说不要，她说‘头一回上门，按规矩得给’。”

“舅舅坐在旁边喝茶，他走过去说：‘舅舅，我的呢？’”

“舅舅端着茶杯看了他一眼：‘你都多大了还找我要红包？’”

“他说：‘我不管，你得给。’舅舅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他，又掏出一个递给我，说：‘你的，收好。’”

“他看了舅舅一眼：‘那明年呢？’”

“舅舅剥了一颗花生丢进嘴里，嚼完了才慢悠悠地说：‘明年要是你们三个人来，手里再抱一个来的话，我给三份。’”

陈晚看着“明年要是你们三个人来，手里再抱一个来的话，我给三份”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她终于明白了，那个男人曾经得到过怎样没有保留的接纳和祝福，而那个女孩，也被毫不保留地爱过。

一个连糖画都舍不得吃、怕化掉的姑娘，一个被全家人围着给红包的姑娘，她走了之后，沈默怎么能不烂醉？

陈晚轻轻合上日记本，没有放回书架，而是把它贴在胸口，坐在床沿上，很久很久没有动弹。

窗外的夜色沉得像墨，她心里那块因孤独而冻住的冰，也在这一刻，彻底化成了酸涩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