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研究院三楼的算力中心内,伺服器风扇狂转的嗡嗡声充斥着整间房间。
清晨七点一刻,灰蒙蒙的冷雨压在窗棂上,将室内的日光灯影拉得极长。林序微正弯腰将一盒冰冷的三合一咖啡倒进纸杯,旁边工作站的打印机正吐出厚厚一叠晨间地质基线对比表。
桌上的手机突然在地砖震动的微响中滑动了一下。
是一条没有署名、来自虚拟号段的纯文本短信:
【想知道三年前那个信封里装了什么?问问你旁边的人。】
字数极短,却像一把蘸了碎冰的尖刀,毫无征兆地刺穿了这间沉闷办公室里维系了数日的虚假平静。
林序微的手指猛地一抖,刚烧开的热水泼在手背上,激起一片刺痛的泛红。她仿佛感受不到灼烧感,只是死死盯着那行字,呼吸在瞬间变得沉重而急促。
三年前的那个秋天,北京满校园都是落干的银杏叶。那天她刚刚拿到南方研究院的调令,压在怀里整整一个下午。她站在他宿舍楼下的那棵老槐树旁,从满地金黄等到天色暗沉,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跟他说——等他忙完那个通宵的项目评审,好把这个跨越半个中国的决定亲口告诉他。
可她等到晚上十点零七分,站在老槐树粗糙的树影里,却亲眼看见周衡从实验楼侧门走出来。他手里攥着手机,步子快而乱,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一个陌生男人从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里下来,拦住了他。两个人站在黄晕的路灯下说了将近十分钟,周衡的脸色难看到极点,难看到让她本能地往树影深处退了一步。那个陌生男人递给他一个沉甸甸的黄色牛皮纸信封,随后转身上车离开。
周衡捏着那个信封在路灯下站了很久很久,直到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脸,他低头打了几个字。
紧接着,藏在树影里的林序微,手机震了。
那是他发来的微信,只有极其冰冷的一句话:【我们各自冷静一下。】
她没有回复。第二天一早,她怀着满腔撕心裂肺的疑惑与绝望,独自飞去了南方。
她始终没问过那个男人是谁,那个牛皮纸信封里到底装了什么。后来她想问的时候,他们已经在无休止的沉默里“冷静”透了,再后来,就彻底散了。
那个她掩埋了三年的老槐树下的记忆,此刻被这条短信毫无保留地撕开。
林序微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越过玻璃隔断,投向了不远处的那间独立调度室。
隔断墙后,周衡正背对着她站在白板前。他换了一件深灰色的战术衬衫,袖子卷到肘关节处,露出手臂上流畅而紧绷的线条。他手里拿着一只黑色油性笔,飞速地在拓扑图上圈圈画画,背脊挺得像一杆随时会折断却绝不弯曲的铁枪。
似是感受到了背后过于炽烈的视线,周衡划下最后一笔的手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隔着百叶窗与半透明的玻璃,精准无误地撞上了林序微未来得及收回的眼神。他的眼神依然冷峻、深邃,像结了厚冰的深潭。
林序微慌乱地扣下手机,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林工。”
沉稳而略带沙哑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周衡不知何时已经推门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几张刚打印出来的实时频谱图,带起一阵清冷的松木与烟草混合的气味。
林序微极力收拢手掌,将手机塞进裤兜,脸色在一瞬间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淡:“周组长,有事?”
周衡直接将图纸拍在了她的工作台前:“看看三号样点的数据。今天凌晨两点四十分开始,三号样点的低频传感器传回的物理震动基线,出现了连续三次幅值为0。03Hz的阶跃。”
林序微皱了皱眉,迅速拉过图纸。原始信号波形上的尖峰极其规律,脉冲宽度误差不超过2毫秒。
“这不是自然沉降。”林序微抬眼看向他,“物理现场被人动了手脚?”
“有人在现场给传感器的支撑座施加了人工机械震动,故意制造数据污染。”周衡单手撑在她的桌沿,俯下身去,两人的距离在一瞬间缩短到不足半尺,“跟我去一趟测试场。在确定内部漏得像筛子之前,只有你和我的眼睛可以信任。”
雨越下越大,黑色商务车在盘山公路的积水中溅起滚滚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