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青岭山的雾气尚未散去,冰冷的雨丝零星地叩击着玻璃窗。
算力中心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林序微从狭小的行军床上醒来时,身上盖着一件带有淡淡樟木与冷香的深灰色外套——那是周衡昨天穿的战术外套。
身上残留着彻夜加班后的酸痛,但她的脑海却前所未有的清醒。昨晚那碗多放葱、软面、不要香菜的番茄打卤面,以及周衡那句“穷讲究,习惯了”,像是一道微弱却无比坚韧的光,彻底驱散了笼罩在她心头整整三年的阴霾。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走出休息室。
大办公室里,冷白色的日光灯投下冰冷的光晕。周衡依然坐在工作台前,面前开着三个监控终端,黑色的保温杯放在一旁,冒着袅袅的白汽。他换了一件干净的黑色打底衫,黑发有些凌乱,眼底带着熬夜后的血丝,但整个人如同一杆插在风雪中的枪,不见丝毫颓势。
“醒了?”周衡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却沉稳。
“嗯。”林序微走过去,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数据还在跑吗?”
“第三方数据审计组半小时后进驻。”周衡接过水杯,顺手指了指左侧的副屏,“不过在他们来之前,我们的小耗子已经坐不住了。”
林序微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副屏上是一个隐蔽的进程监控视图。视图里,一个属于北京审查组的内部账号,正频繁地向南方研究院的底层运维数据库发起跨域鉴权请求。
那个账号的权限所有者,是北京团队的数据专员——小吴。
小吴是个刚毕业两年的年轻小伙子,平时性格内向,干活踏实,在审查组里主要负责原始日志的脱敏与归档。
“小吴?”林序微有些震惊地抬起头,“他怎么会有南方院底层数据库的接口协议?那是只有运维核心人员才知道的私有端口!”
“三小时前,他趁我出去抽烟,用跳板机尝试读取三号样点三个月前的原始频谱。”周衡喝了一口水,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他以为自己动作很干净,清理了操作痕迹,但他不知道,我昨晚在系统底层挂了双向镜像钩子。”
林序微心中掀起一阵惊涛骇浪:“他也是徐高远安排进来的人?还是……南方院这边有人给了他权限?”
“不要声张。”周衡转过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股掌控全局的冷静,“打草惊蛇只会让他把手里的证据毁掉。既然他想查三个月前的数据,说明暗处的人急了。他们想知道,我们到底掌握了多少。”
林序微深深吸了一口气,按捺住心头的悸动,轻轻点了点头。
上午八点三十分。
第三方数据审计组和地方保卫科的人正式进驻算力中心。整栋大楼气氛肃杀,所有工程师的移动设备和外接存储器都被要求暂存封存,例行排查程序全面启动。
走廊里人来人往,脚步声嘈杂。
林序微抱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三号样点硬件检修记录,穿过二楼的算力设备机房区。
按照昨晚和周衡的约定,她需要去一楼的物理档案室取回三年前接口变更的纸质备案。
当她走到B区运维通道口时,脚步突然顿住了。
运维通道是一条连接主机房与后勤备件库的狭长走廊,平时除了巡检人员,很少有人经过。此刻,在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拐角处,两道压得极低的人影正立在阴影里。
其中一个是穿着灰色工装的小吴。
他神色极其慌张,频频向四周张望,双手死死握着一个黑色的加密移动硬盘。
而在小吴对面站着的,是一个身穿蓝灰色保洁服、手提保洁桶的中年男人。
林序微隐在厚重的防火门后,透过玻璃缝隙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幕。南方研究院的后勤与保洁人员都是由后勤处统一管理的,因为项目保密级别高,林序微在南方院待了三年,几乎能叫出每一个后勤人员的名字。
然而,那个保洁员侧过脸时,林序微看清了他的模样。
那是一张极其陌生的脸,面色黝黑,左腮有一道明显的伤疤,眼神锐利凶狠,根本不像平时那些和隘的老保洁。
林序微将视线下移,落在了对方胸前挂着的工牌上。
塑封工牌上写着“后勤部:刘长贵”。
刘长贵?南方院的保洁名单里,根本没有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