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窗帘几乎是完全拉上的缘故,阳光只能从细小的缝隙里钻进来一点昭示着此刻并非夜晚。随云川进了房间便看见这片昏暗的景象,除了一朵牡丹花因为得到了阳光的恩赐显得尤为显眼。
他搬了椅子坐在宋佳慧旁边,开了床头的壁灯,昏暗的黄色照出了宋佳慧白纸一般的面庞。
“。。。。。。”
宋佳慧听他讲完来龙去脉,出奇地安静,仿佛阳阳出殡的那一天质问孙富喜之前,除了茫然别的竟是一点也找不出来了。
“所以,”宋佳慧声音颤抖,“是我害死了阳阳?”
“不是。”随云川笃定道,“是孙富喜的原因。”
“可是阳阳回不来了。”宋佳慧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睛浮肿,眼神没有生气。
“但你不会让阳阳死不瞑目。”随云川道,“还有明明,他需要你。”
“你若想远离这些我也能够理解。”随云川语气放缓,“只是我觉得你不应该被蒙在鼓里。选择权在你,你如果想带着明明走现在就可以。不需要孙富喜的配合,等过一段时间这事就会有个结果,无论是什么结果孙富喜都不会再继续现在的生活了,所以你可以放心地离开。”
“。。。。。。这被子还是我从娘家带过来的。”宋佳慧用手遮住了被阳光照亮的牡丹,“穷得连饭都吃不饱的姑娘一飞冲天成了人人艳羡的阔太太,还以为是自己命好。”
宋佳慧笑声凄凉:“真蠢啊。”
随云川没有说话,宋佳慧把眼泪擦干:“孙富喜年轻的时候和朋友之间走动得勤,我也跟着招待过好几回。某天他一个不认识的朋友又来家里做客,但对方说话的语气、神态还有行为习惯都和我之前见过的某个朋友一模一样。。。。。。”
“一开始我以为我想多了,结果后来又出现了第二个第三个让我有同样感觉的人。”宋佳慧抱着自己下意识颤抖的手臂,“他们连称呼我的方式,进门前下意识在门槛上刮一下鞋底的泥的动作。。。。。。全都一模一样。我当时虽然觉得奇怪,但说出去别人只会觉得我疯了,所以没和别人提起过。”
宋佳慧下床从一个抽屉翻出来一张揉皱了纸条:“这是哪几个朋友的名字和地址,我知道的只有这些了。”
“万象天青石之类的呢?她有见到过么?这些人也许是和他同出师门的朋友。”陈子昭有些头疼,“新的支线出现了。”
“她说没印象。这事交给墨镜男处理就行。”随云川叹了口气,“一茬接一茬,韭菜似的。”
“比之前好很多了,只是还剩下些残党吧,说不定这次给残党头头解决了后剩下的也作鸟兽散了呢。”陈子昭注意的却是另一点,“所以原来说话要用让步语气吗?听起来效果好像会更好。”
“分人吧。”随云川举例,“宋佳慧平常脾气也不小,摆事实给她说不定更加应激,告诉她选择权在她手里会让她觉得更有安全感。有些人会更需要你那种说话方式。”
“这么细节。”陈子昭感慨,“我从来没注意这些。”
“不是什么必须要注意的事情。”随云川摇摇头,“白月观到了。”
白月观观主是一个胖墩墩的老太太。
老太太不高,花白的头发中插了几朵不知名的小花,整个人看起来和世俗里七八十岁还很有精气神的老太太没什么两样,令人感到亲切。
老太太在山上欣赏着自己播种的花花草草,见他们来了就给他们一人头上插了一支,同为老太太的王梅芝严肃的脸配上俏皮的粉色小花看起来有些滑稽,但她也没拒绝,还很配合地低头接受了。
“老不死的怎么每次过来都这么严肃!”胖墩墩的老太太站起来拍拍手,对陈子昭随云川他们假装严肃道,“别学她,吓哭小孩。”
陈子昭:“啊?呃,好的。”
随云川:“呃。”
王梅芝一巴掌拍在老太太背上:“崔秀芳!你好意思叫我老不死的!你再活下去就活到王八的岁数了!”
陈子昭暗戳戳和随云川咬耳朵:“这两奶奶的名字还挺对仗。”
“孩子。”崔秀芳捂着被重击的肩膀,叫随云川,“你过来。”
随云川走过去,想着自己的奶奶会不会是这样的呢?可惜奶奶在他出生前就去世了。
“这块石头,有些年头了吧。”崔秀芳拿起随云川挂在脖子上的石头看了看,“这还是平儿在世的时候设计的样子哩,你父母替你在我这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