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无恙
伯府西院唐氏正跟二儿媳、赵莲儿说着话,丫头来报青桐带着太医署医士魏荣来了。唐氏哼了一声,半倚在圈椅上,脸上换了淡淡郁色,二儿媳小唐氏侍立一旁,赵莲儿避到屏风后,看青桐领着魏荣进来,唐氏懒懒道:“魏先生,不知你何时回的云州,魏老太太可好?你家夫人可也回来了?”魏荣上前见礼回话。
唐氏又道:“琅哥儿媳妇,难为你想着我,也不过是心里闷闷的,都是多年的老毛病了,不必如此大动干戈,劳烦魏先生。”青桐先施礼,又道:“二太太,我刚去拜访方大太太,得知魏先生恰巧回乡省亲,刚给方老太太瞧了,想着昨儿丫头回您身子不爽,就请来魏先生给您瞧瞧。”
小唐氏笑道:“三堂弟妹,真是一片孝心,比我们这做儿媳的还操心,母亲,您真是有福气,可惜伯母走得早,要不如今不知该怎样享福呢,得了这么一个贤惠儿媳,真是伯府的幸事呢。”话虽像是好听,实则阴阳怪气。
青桐也不在意,见魏荣给唐氏诊脉,就在一旁细细看着,听魏荣问诊。唐氏无论听魏荣问什么,都是淡淡应着,只说自己这几年,身子一直不大爽利,都是云州城里最有名的胡记药铺的胡先生每月来看诊的,吃的也是老先生开的人参养荣丸。
魏荣听到这话,微微笑笑:“二太太,下官瞧着,您身体康健,脉象平和,若是日常滋补,也可用些温和的方子。只是您这体质,人参多了反倒容易生火,银耳滋阴,也是不错的,您不妨试试。”
小唐氏忙道:“魏医士有所不知,我婆母日常吃的都是人参,血燕窝,你让用银耳,又能滋补多少呢?再说,三堂弟妹,怎么省也不能少了我婆母的一口药吧?婆母可是有年纪的了,得好生保养着才是。”
青桐微微笑笑:“二堂嫂说的是,我盼着二婶母康健,才专意请了魏医士,医士常随师傅王医正在宫中给娘娘公主们看诊的,定是斟酌再三才用药的。”魏荣沉吟一下,道:“二夫人有所不知,如今边境动乱,军费吃紧,皇上下令后宫节约用度,德妃娘娘管理六宫,从年初已裁减了自己和各位娘娘公主等的日常分例,除了太医署按例派人进宫给主子们请平安脉,各位娘娘公主配丸药是不能超出定额的,各宫如今用的燕窝也是有定量的,血燕窝只有怀孕的嫔妃才用得,皇上也舍不得吃,还是春上龙体欠安,德妃苦劝才吃了两盏。京城各世家也削减了日常用度,我们日常给各府女眷们看诊用药都是有定例的,一点儿不敢逾越,请二夫人见谅。”说着,微微拱手。
唐氏朝着小唐氏看了一眼,又对魏荣微微笑道:“魏医士不必多礼,我这儿媳常在后院,不知您说的那些,她也是太过孝顺,总想着我这身体。既然宫里都提倡节俭,咱们百姓也该简素些才好,前儿琅哥儿媳妇正好拿来了一株人参,能配药的话,不必再去买了,春巧,你把人参拿来,让魏医士看看。”
一个穿红色比甲的丫头应声到里屋去了,捧出一个红色木盒,打开是一株根须完整的大参。魏荣拿在手里,细细看了,又放回盒子里,对唐氏说:“二太太,这株参少说有三十年了,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品,我在太医署几年,也很少见到这样好的成色,见的多是十几年二十年的,只在前年随师傅王医正给老太妃看诊时,见到宫里配药的参,成色还不及这株,实在是好参。”
“魏医士,不过普通一株参罢了,又不是上百年那样难得的,想来药铺里也有,您可是贵人,见过比这好的不知有多少呢。”小唐氏认定了是魏荣给青桐做面子,才故意说这株参贵重的,她瞧着未必有多好。
魏荣本想说这株参一看就是长在大夏东北部深山中的,不独难得,挖起来也不容易,并不比百年老参便宜多少,况这株参饱满肥壮,根须完整,更是难得的珍品,眼角瞥见青桐眼里若有若无的笑意,心下了然,暗自哼了一声,想着怪不得当年子瑜费尽心力也要跟二房分家,可惜为了大太太身体缘故,还是忍了。想不到养痈遗患,大房太太去了这才几年,二房就如此飞扬跋扈,若说二夫人说话直率倒也罢了,要是没有唐氏背后指使,这二夫人怎么不把长房嫡次子夫人放在眼里,看二太太这屋里的紫檀木大案子,紫檀木架子上一尺多高天青色云瓷,比得上京城世家大户了,就默默站在一边,打定主意,任凭小唐氏逞口舌之快。
唐氏笑道:“老二媳妇,你天天在内宅,才见了多少东西,魏医士常在宫里行走,见的宝物多了,你就别班门弄斧了。”说着瞟了小唐氏一眼,小唐氏就不再说话了,只是眼睛瞅着青桐,满是憋不住的怒气。
唐氏看儿媳住了口,淡淡道:“魏医士特来给我瞧病,也辛苦了,见了你家老太太给我问声好吧,今儿一早嫣儿来闹了我,如今我也乏了,老二家的代我送客吧。”小唐氏闻言起身送客。
青桐也说还要去二嫂子那里看看,带着魏荣出了西院。青桐命梁妈妈把魏荣送到二门处,说自己先去二夫人那里,又问魏荣过一两日去拜访魏夫人可否方便,魏荣说回家问问夫人,若这几日不外出就叫家人拿着名帖来请三夫人,青桐含笑应了。
梁妈妈看四下没人,递给魏荣一个荷包,低声说:“魏先生,实在让您受委屈了,这是我家夫人给您的诊金。”魏荣接过放入袖中,到了二门,告辞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