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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访墨竹居（第1页）

三十六初访墨竹居

青桐回云溪院路上，见大公子苏瑾的墨竹居开了门，想起方大太太苏姑太太梁妈妈都对这位早逝的大公子颇多赞誉，想着进去看看，看看这位曾经被万千京城少女竞相追逐的探花郎生前的住处到底是什么样子。

春草也满心好奇，却仍在抱怨：“夫人，要不是赵姑娘刚才去，三公子和夫人也能安安稳稳吃个饭，说不得三公子今晚就歇在云溪院了，她好端端的，在西院吃不饱，又跑到咱们东院，坏人家好事，真是可恶。”

青桐笑笑：“你没见三公子那神情，分明也是不愿我去吃饭的，我也没法，山不见我，我自去见山。我要管理伯府，没他撑着不行，少不得要再众人眼前做个恩爱夫妻样子。”

春草听了，叹息一声。

原来是老仆马三每隔几天来扫院子，他刚扫完了西边院子，见青桐春草进来了，忙放下扫把，向青桐施了一礼，说道：

“不知夫人有什么吩咐？”

青桐说道：“我也是路过，见院子开了门，想着进来看看，你是单扫院子，还是也收拾屋内？”

马三回道：“原先大太太在时，说每天屋内院子都收拾，后来大太太去了，三公子说只打扫院子就行了，不过每到过年，老奴还是去屋内细细打扫了，也是对大公子的敬意。”

青桐心里一动，说道：“那好，你把屋子打开，我略瞧瞧。”

马山开了屋门，青桐领着春草进去，因长久关闭门窗，屋里的尘土味混着阴冷沉闷的凝滞空气叫人极为不舒服，青桐叫把窗子开了，又把门帘也掀开，用椅子挡着，一阵冷风扑进屋里，那股子闷闷的感觉才淡了些。

这间书房着实不小，靠墙都摆着书架，满满当当都是书和字画，还有几件白色天青色的瓷器，窗下一张大紫檀木书案，放着文房四宝，此时窗子开着，案上只有薄薄一层灰尘，一阵风过，院子角落那丛竹子沙沙作响，青桐越发觉得若是月下在此读书，倒是一桩美事，再看书案，仿佛见到一位翩翩少年郎伏案作画，可惜看不到那人面容，只有一个傲岸背影。

窗下书案上还摆着一摞书，两幅字画，一幅是《花朝帖》，一幅是《秋山图》，字是行书，写得宛若浮云那般飘逸洒脱，画中是秋日山林，秋水潺湲，远山苍翠，意境高远，青桐看着这两幅字画，想着怪不得方大太太说苏瑾是奇才，又想他生前不知到底是何容貌，可惜自己无缘一见，也暗笑自己这是痴心妄想，若是他还在，自己也绝不会进这伯府。又细看书架上，满满都是书，还有许多苏瑾生前的字画，随手取出一幅看了，越发觉得这些画中山水草木的神韵跟爹爹的画有几分相似，心下奇怪，转念想着或许画得好的都会这样也说不定，老实说，自己除了见过爹爹和陈叔的字画，还真是很少见到别人的了，看来自己今后闲来无事，可以来这儿打发时光了。

又看见书案角落一个精致小木盒，上边落了薄薄一层土，本不想打开，春草见青桐目光一直落在盒子上，笑道：“夫人，那盒子里不知是什么？”

青桐想想，到底是大公子遗物，还是不要动了，就道：“我今儿进来看了这么多，本已打搅了大公子宁静，那盒子是合着的，想必是重要物件，还是不要看了。”说着出了屋子，春草倒是兴致勃勃，叽叽喳喳道：“大公子这屋子比我们侯府陆大公子的屋子还齐整呢，满屋子都是书，怪不得能考上探花。”

青桐但笑不语，带着春草出了院子。

西院，唐氏歪在内室床边矮榻上，盯着檀木架上的白色联珠瓶，捧着手炉，唐妈妈坐在榻边矮凳上：“太太，二夫人这一胎看着比前两胎大些，莫不是怀了双生？”

唐氏懒懒道：“明儿叫金家铺子里女医来给她瞧瞧，她一向食物不论，又偏爱吃肉，今儿有了孕，越发富态了，我原想说她两句，现如今也随她吧。”

“可这几天文儿嫣儿总来吃饭，表小姐没挑两筷子就说饱了，听秋儿说表小姐这两天出了正屋眼圈都是红的，还偷偷叫棉儿去买点心垫补。”唐妈妈踌躇半晌，还是说了出来。

唐氏眼里光芒黯淡了：“云儿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向来看不得别人比她多得一点好处，跟我那好嫂子一样眼皮子浅却又好掐尖要强，好吃懒做，不是我亲侄女，我早叫老二把她休了。现在教得文儿嫣儿也是一样，唉，早知道她嫁进来还是这样，当初就该拦着，可千防万防，还是叫我那好嫂子摆了一道。若当初不叫环儿去他外祖家，也不会有今日这么多事了。唉，那万小姐多好，听得嫁了梁州，儿女双全，孝顺公婆，夫妻和睦，唉，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恕老奴多嘴，其实大夫人也是孝顺的，若是再有个一男半女，您老也更有福了不是。大爷也会跟您更贴心的。”唐妈妈觑着唐氏脸色，小心说道。

“唉，我老了，管不了他们兄弟的纷争了，老大觉着我偏心老二一家，可当年祝先生都给孙氏诊治多次，说是难有孕的了，偏老大还不管不顾娶了她，他又不纳妾，如今膝下空虚，怪得了谁呢？”唐氏眼里现出疲惫。

“太太，何不叫外边那个带着孩子进来呢？大夫人不是容不下人的，大爷也用不着遮掩了，再说那女人跟孩子住在那个小城里，离云州又不远，保不准哪天就传到大夫人耳朵里了。若那时再闹腾，不是叫大爷没脸吗？”唐妈妈把唐氏手炉接过来，倒出燃尽的炭，又放了两块燃得正旺的进去，递给了唐氏。

“亏得你说，若是别人说了，我定要生气的。我也问过老大为何不把那母子接回来，他说不想伤了孙氏的心。可我私下叫进宝去看了，他说那女子长得颇像余家大姑娘，我就明白了。这么多年了，他还是忘不了余家大姑娘，可那姑娘也是命薄，谁能料到会病亡呢？”唐氏说着，声音也低沉下去。

“可太太，如今这赵姑娘倒是怎么办呢？总不能一直在您这院里住着吧，赵家那边又不见人来接她，这么住下去，也不是办法。”唐妈妈道。

“你叫她来，我问问她怎样想的。”唐氏按着额头，神色平静下来。

赵莲儿进屋的时候，看见唐氏微闭着眼，双手轻轻拢着手炉，像是似睡未睡的样子，轻轻行了礼，喊声：“表姨母。”侍立在一旁。

“坐吧。”唐氏仍闭着眼，把手炉放到身边，坐起来，看着赵莲儿：“你刚去见琅哥儿了？”

“是。”赵莲儿回道。

“他是什么意思？”唐氏饶有兴趣地看着赵莲儿。

“三表兄饭后去书院了，并未和我说话。”

“哦。”唐氏眼中失望一闪而过，不过还是堆着笑：“你也别介意，这两天文儿嫣儿来我这里吃饭，小孩子贪嘴吃，总是觉得隔锅饭香。你二表嫂又有了，也顾不上他们。”

“文儿嫣儿乖巧，我喜欢得很，表姨母是有福气的，这送子娘娘又要给您送小仙童了。”赵莲儿陪着笑。

“还是表小姐嘴巧，说到了太太心里，等二夫人添了小公子，少不得请赵姑娘喝杯喜酒。”唐妈妈笑道。

“莲儿是个好孩子，你有空多去东院你三表兄书房里坐坐，他对姑娘们最是温和不过，尤其是你这样花朵般的，心又细，嘴又巧，他心里喜欢着呢。”唐氏盯着赵莲儿，满面笑意。

赵莲儿做出羞涩样子，扭着手里帕子。又立了一会儿刚要找个借口回屋，唐氏说道：“这几天夜里风大，容易睡不稳当，我这里有盒梦甜香你拿去，睡前点上，保管一觉到天亮，我昨儿点了，睡得安稳多了。还有些糕点你也尝尝吧。”唐妈妈把架子上一个红色盒子和一包糕点递给棉儿。赵莲儿赶紧道谢：“莲儿正想跟表姨母讨要些安神的香，姨母竟先料着了，可见是疼莲儿的了。”

唐氏见赵莲儿带着棉儿离开，半晌才道：“但愿她灵透些，早点成事。也不枉我费这番心。你把那件桃红锦袄，月白挑线裙子给她送去，说这三两天就把扇套做好送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