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得罪
过了一盏茶功夫,翠烟在院子里说:“三夫人,连丰女人来了。”
青桐猜出连丰女人的来意,叫刘氏到里屋躲着,又让春草把连丰送的小盒子拿出来。等连丰女人进了屋,见青桐在椅子上端坐,正端了茶盏要喝,给青桐行礼后就站在一旁。
青桐叫春草把小盒子打开,拿出银票叫连丰女人看了,又放回盒子里,把盒子交给连丰女人。连丰女人推让再三,见青桐神色平静并不说话,只得先拿在手中。心里盘算着是不是这新夫人嫌银子少了,本就恼青桐收了东西还不肯交出菜蔬采买的权力,如今连丰又被抓走,见青桐这样,心里就有了气,欺负青桐来自乡间,娘家没人,仗着是唐氏的陪嫁,假惺惺抹着眼泪:“昨儿夫人遇险,好些人说是连丰勾结董三做的,连丰还被抓走了,老天爷,奴才听了吓得魂儿都没了,连丰在府里管了这几年,一直都是尽心尽力,不过就是前几天董三送的菜不够新鲜,连丰也给夫人好好赔过不是了。董三那天也确实是喝酒误了事,夫人还是担待这回,管保今后送到府里的菜蔬又好又便宜,若夫人真要因为恰巧看到了一回送的菜稍不好些,就断了董家的生意,知道的会说夫人治家有方,不知道的还会以为夫人太严苛了呢,以后云州城里谁还敢跟伯府打交道,可不是坏了夫人的名声么?夫人一片好心为了伯府,却容易招旁人闲话。夫人还是派人去州衙说了,把连丰放了出来,我们一家子可都指望着他呢。”
青桐听到说连丰已赔过不是,知道是拿连丰私下送礼这事提醒自己,又用名声来压自己,还逼迫自己放人,当即放下茶盏,对着屋里众人道:“如今我是府里的管家主母,自己定了规矩再坏掉,才是真正叫人笑话,坏了自己的名声,我刚也给二夫人说了,如今天冷,怕饭菜送过去凉了,叫每日把菜蔬送到西院厨房里单做,份量也可添加,何况庄子上每天送来的菜蔬足够。连管家没有查验出董三送来的菜蔬坏了,是他失职,我没处罚他已是轻的,他也无需向我赔罪。连嫂子说他当管家这几年尽心尽责,那董三送来的白菜一颗二十文怎么说,莫非从集市上买一棵白菜五文钱的人都是傻子不成,我不管以前梅姨娘管家怎样,我管家就是要照着规矩来,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若府里谁都不把规矩放在眼里,那才是别人眼里的笑话呢。我昨日遇险,幸亏州衙有人巡视,那些贼人已被官府带走,是非曲直,自有官府定论,你来逼我去州衙放人,是什么道理?我倒不知云州城还有下人被捉走,下人婆娘逼着主子放人的,春草,你把这几年账本拿了,翠云,你叫梅姨娘跟着我,现在我就去州衙,请知州大人断断这个事。”
春草转身从架子上拿了账本下来,翠云也要去请梅姨娘,连丰女人慌了,忙道:“夫人息怒,我也不过是心里慌了,不知道怎么办,既这样,我就去州里问问。”说着忙忙要走。
青桐见连丰女人眼里还有一丝不忿,知道她心里向着唐氏,又缓缓道:“你切站住,你们夫妻是伯府的老人了,不会不知道如今伯府亏空这两万两银子的缘故。我用人只看中是否真的尽职尽责,不在乎那些表面功夫,更不会收受不义之财。你把这些拿回去,告诉连丰,今后府上的菜蔬只要庄子上有的,就不必去集市上买,董三也不必再想法子往这里送菜。若有人为了中饱私囊,危害了伯府,我也不会姑息。”
这番话等于向连丰女人说白了,今后连丰和董三在伯府菜蔬采办上的油水是一点都没了,当然还有二太太那里,没了这一处大进项,恐怕夜里要睡不着了,自己儿子也该定亲了,还有女儿的嫁妆,本指望今年再捞一笔,给儿女风风光光办婚事的,这个乡下女子一来,这么多人的财路都要被堵死了。可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如今是伯府长房嫡子的继室,确实是伯府名义上的女主人,算了,回去,找二太太再商量吧。
见连丰女人接了盒子走了,春草问道:“三夫人,你今天怕是把西院得罪了。万一他们存了不良之心,你可怎么办,岂不是每天都得如履薄冰?”
梁妈妈和翠烟也是满面忧愁,青桐笑道:“我自从到了这里,已是骑虎难下,跟西院总归都是要结怨的,又何必在乎早一天晚一天,不过我也相信这伯府里的人不会都是利字当头,总有明是非的,愿意跟东院共甘苦的,我也不会亏待,要另寻主子的,我也不阻拦。”
梁妈妈叹息一声:“若是大公子还在,何劳夫人您费这番心,早把西院分出去了。”
青桐笑道:“那就请大公子在天之灵保佑伯府一切顺遂吧。”心里想着姑姑说的朝廷复查三皇子遇刺案,不知能不能借此和西院分了宗,若真能如愿,就到青阳寺给大公子上炷香,也不枉借了他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