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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玥来信（第1页）

五十一苏玥来信

这边青桐刚回屋里，翠烟说二夫人刘氏请三夫人务必立即过去一趟，说是有要事商量。青桐没来得及喝口水，重又换上木屐，踩着半化半冻的雪急急忙忙到了百合院。刘氏正等着，见青桐带了梁妈妈，也顾不上寒暄，拿出大小姐苏玥托人送来的书信，青桐接过看了。

信封已磨得边缘破损，信写在半张白纸上，大约是画眉的青黛写的，字也很潦草，只有寥寥几句，说自己要离开白家，回到伯府，请苏琅苏瑞派人去接，务必要早些去。

刘氏说是云州一位昔日跟大太太有些来往的吴夫人回东郡平县娘家，念在大太太面上去白家拜访，想看看苏玥有什么话要给两位兄长带的，可苏玥婆母白太太以苏玥身子不适为由推脱了，这吴夫人心细，也知道些苏玥婚事的底细，到底想法子见了苏玥的陪嫁丫头紫芝，才知道苏玥养女上个月突丧，白太太非逼着苏玥再过继族里一个远房孤儿，那孩子十五六岁了，无人管束，整天惹事生非，白家是想借那孩子之手磋磨苏玥，好早些把苏玥仅剩的陪嫁给吞了，只是苏玥固是不从，这白家就把她困在家里，连紫芝也很难出门。吴夫人也是一番热肠，叫紫芝趁着再次出来采买的机会把苏玥的信带了出来。一路小心珍藏，一回来就送到了苏瑞这里，只是苏瑞苏琅都没回来，所以先叫青桐来商量。

青桐看这意思苏玥是要跟婆家断绝关系了，只是她不明所以，问梁妈妈跟二夫人刘氏。梁妈妈长叹一声：“这大小姐和二公子都是大爷从外边带回来的，说是在南郡时，收了一个姨娘，生了这两个孩子，可惜这姨娘命薄，生下玥小姐不久后得了急病死了，大爷只好把玥小姐和二公子带回来，当时三公子也三四岁了，比二公子小半岁，玥小姐不到一岁，三个人年纪相差不多，加上大公子，大太太就一起抚养四个孩子，给玥小姐找了奶娘，让秋妈妈和奴婢帮着照看玥小姐和二公子，大太太大爷对四个孩子一视同仁，所以府里也把两人当嫡出小姐公子看待的，连老伯夫人也很疼爱这两个庶出孙子孙女。大公子对这两个异母弟弟妹妹也很喜爱的。后来玥小姐刚及笄，大太太托姑太太给她做媒，要找个家世好，品貌好的儿郎，可玥小姐去青阳寺上香时不知怎么认识了当时白主簿家的庶出三公子，非要嫁给他，只是大太太心里很舍不得，她是一直拿玥小姐当亲女儿看的，且这白主簿老家在东郡，离云州有五六百里，这位庶出公子身子又不算十分强健，人物也寻常，白主簿日后还要带家眷回原籍的，因此上就不愿意，可这玥小姐不知听了谁的话，就认定了白公子，还私下和白公子相会，被白主簿夫人亲眼看见，派官媒来伯府提亲，可把大太太气个半死，把大小姐关在芙蓉院不准出来，不过日常用度却是跟往常一样，就是想磨磨小姐的性子罢了。小姐不吃不喝三四天，大太太心疼，到底同意了，大公子特意去见了玥小姐，他们兄妹往日关系最要好的，可这次大公子也没劝动玥小姐。不过大公子也说了，伯府是玥小姐的娘家，只要白家敢欺负玥小姐，他做长兄的就上门讨还公道。”

“是呀，我嫁给二公子后也听婆母说过，玥妹妹才十五岁，她不舍得捧在手心里养了这么大的女儿远嫁，想再留上一两年，在云州或京城找个可心的，自己和姑太太都能照应，可玥妹妹一心要嫁白公子，那时婆母没少夜里哭呢，祖母都为此对玥妹妹有了成见，是婆母在祖母面前苦劝，才消了祖母的怒气。”刘氏也是叹息道。

“为了玥小姐在婆家不受气，大太太仔细给玥小姐挑了陪嫁东西，把自己当年陪嫁的玉镯子也给了玥小姐，还托人在东郡置了两个铺子，总之玥小姐的嫁妆在云州嫁出的庶女中是没人比得过的了。可惜玥小姐出嫁三个月就跟白家回东郡老家了，后来虽有书信往来，但书信里也是不大如意的样子。白夫人偏心自己生的大公子和二公子，对三公子就是面子情而已，三公子生母不过是白主簿的通房丫头，且早已亡故，白三公子在家里日子并不好过，两人婚后几年也没儿女，白夫人就做主把族里一个旁支没了生母的女孩儿抱给了小姐养着，小姐对那孩子很疼爱的，去当地慈心庵求了签，给养女起了名字叫巧儿，想着或许能再生个哥儿，谁知白姑爷一直身子不大好，四年前一病而亡，本来二公子三公子要接小姐回来，可小姐硬是要守着养女巧儿度日，这孤儿寡母在白家的日子更是难熬，加上白家图谋小姐嫁妆，如今又要给小姐过继族里一个孤儿，小姐就是不愿意，可有什么办法呢？往年咱们府里不好插手小姐家事，两位公子只能在年节派人送去书信礼品，邀小姐回府住些日子，那边白家却不放人。不想如今竟……”

梁妈妈说不下去了，掏出帕子擦眼泪：“真是老天爷不开眼，多好的小姐，奴婢看着一点点长大的，在府里老太太大太太三位公子谁不护着疼着，成亲了却遭了这么多罪，老太太大太太大爷大公子泉下有知，该多伤心。尤其是大公子，最疼爱这个妹妹了，中了探花立刻就叫人从京城去东郡给小姐报喜了，还要把小姐接回家住些日子呢，可……”梁妈妈眼泪簌簌而下。

青桐到此才听出了一点头绪，可苏玥信里是要离开白家，不再为白家妇，这恐怕不是自己能左右的，还是要跟二公子三公子商量了再说，毕竟女子夫死归母家得长辈和兄弟出头，如今伯府长辈只有二太太，可要她为苏玥出头，怕是难。想了一会儿，看着刘氏道:“二嫂，我想等二哥和三公子回来，咱们好好商议一下，若真要玥小姐回来，恐怕还得舅舅出面。”

刘氏也点点头，轻声叹息：“我嫁过来几年，才见了玥妹妹两回，实在也不算熟悉，也不大听二公子说起这个妹妹，想必是叫当年她任性嫁人给气着了。我只是偶然在嫁进来那年中秋节晚上听公爹私下对婆母说想念玥妹妹了，不知她收到送去的节礼可高兴，要是她能回来住一阵子就好了。我知道公爹婆母还是很疼爱玥妹妹的。”

“可不是二夫人，小姐是府里唯一的女孩儿，自然娇惯了些，三个哥哥都让着她，出门回来都带了好吃的好玩的，她算是云州城里最好命的小姐了。”梁妈妈说到“好命”二字，苦笑了下，又道“可惜人无十全，小姐只享了前半生的福，老奴再去青阳寺，要多捐些香油钱，给小姐多祈些福气，让小姐后半生顺顺当当。”说着双掌合十，连声念佛。

“二爷回来了。”丫头进来说道。

青桐忙起身给苏瑞见礼，苏瑞也回了礼，两人又坐下，刘氏把信给苏瑞看了，苏瑞沉吟一会儿，问道:“你们两个怎么看？”

刘氏斟酌了下，看着苏瑞脸色，小心道：“总要见了面问清玥妹妹再做定夺。”苏瑞看向青桐，青桐看了眼刘氏：“二哥，二嫂，论理我才来，还没见过玥妹妹，也不该插言，不过我私心想着自家姐妹既有了难，娘家人该拉一把的，若玥妹妹想回来，我们就去把她接回来，当然要请了舅舅去，当着苏白两家长辈的面，把事情说开了，立下字据，以后玥妹妹的一切和白家无关，让玥妹妹回伯府踏踏实实过安稳日子。”青桐眼睛亮亮的，满是真诚，梁妈妈心里一阵叫好，真是苏太太挑的好女子，就算青桐出身不显，这护着玥小姐，和伯府共荣辱的心胸就敞亮!梁妈妈赶紧看向二公子苏瑞。

二公子眉头紧锁，心里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过片刻后还是轻叹一声：“多谢你，三弟妹，你的确一心为了玥妹妹，可白家不是寻常通情达理的人家，我在玥妹妹出嫁后，偶然从青阳寺小沙弥那里知道玥妹妹这桩婚事是被人设计的。”什么？青桐大惊失色，再看刘氏和梁妈妈，都是神色平静，她才隐约明白刚才刘氏言语吞吐的原因了。

“是西院那里跟白主簿夫人暗中商量好了，叫玥妹妹和白家庶出三公子在青阳寺不期而遇。因为这白夫人不愿给庶子找高门贵女，又想要个陪嫁多的，就把主意打到了玥妹妹身上，知道祖母母亲都很疼爱玥妹妹的，唐氏一向要跟母亲争夺管家权，祖母不喜欢唐姨娘跟唐氏姑侄，因此唐氏才挖空心思给玥妹妹寻了这门亲事，叫母亲伤心。不过我知道这些时，玥妹妹已经跟白家回东郡了。我不敢叫祖母母亲知道，就瞒了下来。后来大哥去了，母亲病倒，我更不敢给母亲提了。我跟你想的一样，巴不得玥妹妹早日跳出火坑，可恐怕白家未必肯轻易放人。”苏瑞说着，长叹一声。

“原来这样，常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咱们玥妹妹肯回来，再难也会有办法的。”青桐看着苏瑞和刘氏，眼中满是一家人的真切。苏瑞点点头：“好，等三弟回来，我再跟他说，他若也同意，就叫他写信给大舅舅，咱们从云州出发，大舅舅从平州出发，都到东郡会和，把玥妹妹带回来。不过，你现在是苏家主母，若要去白家，你也去了会方便些，毕竟我跟三弟是男子，那白夫人不是明理的，我们跟舅舅又不好和她言语上冲突了，你二嫂这里还要照看两个孩子，一来一回，就是事情顺利也得大半个月。”

“好，二哥放心，我把府里事务整理好，交给二嫂，叫梁妈妈帮着，我跟你们一起去。”青桐干脆利落应下来，眼里坦坦荡荡，苏瑞心里却是一阵酸涩，要不是妹妹当初年少执拗，何至于落到今天这地步，他不是不疼这个妹妹，只是当年妹妹甘愿为了白公子把伯府嫡母几位兄长都置之脑后，实在太伤人了，尤其是大舅舅，只有大太太这一个嫡亲妹妹，本来爱屋及乌，看在妹妹面上也疼爱苏玥几分，可苏玥把大太太伤得太狠，因此大舅舅在苏玥出嫁时只是派小儿子代表何家来伯府贺喜，对苏玥却也不再过问了，就是在大太太葬礼上，对苏玥也是淡淡的，如今叫大舅舅去救人，不知大舅舅可否愿意？苏瑞不想给青桐说这些旧事，又问了几句妙儿的饮食，听刘氏说女儿刚吃了奶睡了，就说去青阳书院看看平儿，跟刘氏和青桐告了别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