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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见（第1页）

八十撞见

晨起，青桐对春草说一向听人说青阳寺不错，想去看看，春草无限欢欣，说自己也早想去了。

偏巧马山被苏玥派去街上买东西了，青桐就叫赵大驾车带自己和春草去。一路都还顺当，到山脚下，已有好些人家的马车停了，路口被挤得水泄不通，青桐刚下马车，就见到人群里一个圆脸的蓝衣女孩子有些眼熟，正想细看，那蓝衣女子已随着人群往山上走了。青桐从路上香客交谈得知，青阳寺来了一位圆觉大师，今天又是十五，正好大师讲经，因此才来了这么多人。

好不容易爬到山腰山的寺里，大师已经开讲了，望着前院乌压压的善男信女，青桐只觉头疼，跟春草说到大殿里上炷香就走吧，可惜到了大殿仍是人潮如织，干脆到了后院一处小小偏殿，瞧着人也不多，就进去了，恭恭敬敬拜了佛，上了香，打算在殿里看看。刚转到佛像后，忽然听见有人说话：“你家小姐怎么上回不出来，叫我等到三更，几乎冻僵了，真是好狠的心。”恰好佛像后墙角有一大堆经幡，青桐忙带着春草藏到经幡后，两人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我家老太太和二太太都不愿意，嫌你是外乡人，不想叫小姐远嫁。”一个年轻女子说道。

“你家小姐是个有主意的，我五天后就走了，想再见小姐一面，回去就叫人来提亲。你给小姐说叫她三日后在春雪亭等我，这回可别再让我久等了。”男子道。

“我可不给你带话，上回你差点得手，小姐吓坏了，回去埋怨了我好久。”女子道。

“她未经人事，等这回见了，叫她尝尝滋味，她就该日思夜想了。好姐姐，你也疼我一回。”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后，女子的娇吟响起，青桐和春草都瞪大了眼睛。

不过半盏茶时间，男子声音喑哑：“好姑奶奶，等你家小姐嫁了我，我把你也收了房，咱们不必再这样望梅止渴了。”

女子声音娇媚：“你还想得陇望蜀，我可不是痴情的小姐，你抬我做了姨娘，我再从你。”

青桐双掌合十，默念阿弥陀佛，总算这两人有些廉耻，否则玷污了佛堂清净之地，真是罪不可赦了。

等两人又缠绵了会儿，说着话出去了。青桐估摸着人已走远，才拉着春草从经幡后出来，互相看看，幸好头发还没乱，整理了衣裳，又在佛像前拜了，才出去了，走到前院，见人群里一个小和尚跟一位中等身材商人打扮的年轻男子说话，声音正是刚才听到的，再看男子身边不远处，一个蓝衣少女立在栏杆旁。忽然一位红衣少女走到蓝衣少女身边问道：“宝珠姐姐怎么没来？”

一位青缎褙子的中年妇人也走过来：“你家小姐这一向都忙些什么，我家红萼说她想去找你家小姐玩，约了几回都不成，那月末周家的赏梅宴，你们小姐去不去？”

蓝衣丫头笑道：“我今天也是替小姐来上香，她前几天有些受了寒，还没大好，太太不叫她出来。”

红衣少女笑道：“那好，我明儿去探望姐姐，等她大好了，我们去赏梅宴，周家的梅花实在好，听说今年又种了些绿梅，不去看看，岂不可惜了？你可得把我的话带到了。”

蓝衣丫头称是，又说该走了，家里马车还在山下等着，余光看一眼年轻男子，下山去了。

青桐在回去路上跟春草商量怎样给方二太太透信儿，又不惊扰了方家这丫头，突然车子向右一歪，青桐和春草不由自主撞向车厢右侧内壁，青桐后脑勺撞得生疼，眼前直冒金星，春草肩膀和后背也被撞得钝疼。两人都问赵大怎么了，赵大说车轴断了，先请三夫人下车到路边等着，自己看看这近处村子里可有人会帮忙修理。等青桐下了车，才发现这是东城门外石桥西边的道路旁，这时已有几个路人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出着主意。最后有个老者说前边往北走四五十步远有个车铺，要不青桐还是先租一辆车先走，这车子看来得费些功夫修理了。一边又有热心的情愿带青桐去找车铺，春草叫赵大跟着那人，自己和夫人在这里等着。

一会儿又有一辆车子经过，车上人听到路边吵嚷，掀开帘子一看，一群人围着一辆歪在路边的车子，一对儿年轻女子站在路边，像是主仆。那女子神色平静，一双水眸扫过众人，无意中和车上妇人视线交汇，又往别处看了。

车上妇人给身边丫头说了两句，青衣小丫头叫车夫停下，自己下了车，来到青桐面前，说卫家大夫人请苏家三夫人到车上一叙。青桐正纳闷，自己可不认识什么卫家大夫人，就见小丫头说是苏家二夫人刘氏的姐姐，嫁给了云州西边七八十里的林县卫家。青桐这才明白，可想着这大夫人又没见过自己，怎吗会知道自己的身份。小丫头笑了，说刘氏前年还坐了这马车去林县拜访卫家，在他家城外温泉庄子上呆了两个月，前段大夫人写信邀请刘氏带着妙儿平儿去温泉庄子上玩，刘氏回信要暂时管家，因为新来的弟媳三夫人去平县接玥小姐了。所以今儿看到这车子和青桐主仆，就猜到了她的身份。

青桐谢过小丫头，随她到卫大夫人车前，说等一会儿赵大回来了，给他说了再请大夫人把自己主仆送回府里。卫大夫人满面笑容，点头称是。

赵大带回几个车铺里的伙计，还拿着一应工具和新车轴。一个眉眼精明的伙计给青桐说今儿青阳寺高僧讲经，铺子里的车都租了出去，此时还没回来，实在对不住，铺子主人只好多派了几个人来快些把车修好，请夫人原谅。

青桐见他口齿伶俐，态度十分谦卑，说不妨事，叫赵大在这里等着，修好了再回去，自己先坐了卫家马车回府，叫春草把修车钱给了赵大，说不够了先欠着，明儿叫人送到车铺里，车铺伙计连说够了够了。

这伙计见赵大拿着两串钱，玩笑道：“你家这新夫人实在不错，修车给现钱，只是你们府上西院二太太和二夫人那里，今年修车、用车的账还没清呢。赶明儿我得去府上要了。”

赵大是老实人，不知道该怎样回话，憨憨笑着，帮着几人修车。

卫大夫人有三十出头，面貌上跟刘氏有六七分相似，性子也像，都是温和可亲。问了几句妙儿和平儿，得知两个孩子都好，笑了，道：“我还是妙儿百日见过她，这都一岁多了，想必会走路了吧。那小丫头百日时还瘦巴巴的，不知现在怎样了。”

听青桐说妙儿如今白胖可爱，卫大夫人眼里闪出惊喜：“我这大半年来，都忙着家里在阳城的铺子，今儿也是到青阳寺听禅师讲经，想着顺道去看看妙儿平儿，不想就遇见了你，看来也是缘分。”

又道：“我小时候在外祖家长了几年，几个姐妹里，跟你们二夫人感情最好，当年她嫁到云州，我还嫌她嫁远了，姐妹们不能时时一处伴着，只是如今都有了儿女，还有家事缠身，想要见一面，更是不易。我们小时候在一处吃住玩耍，天天形影不离，如今想来竟像梦一样遥不可及。不过我这妹妹还不错，日子过得也顺心，尤其是有了夫人这样的妯娌，妹妹信里对你满口称赞呢。”

青桐也想起了在荣南的岁月，恐怕很多女子幼时都不曾想过长大后要到哪里，这也是女子的不易，长大了要离开亲人，在完全陌生的地方扎根，庇佑儿女，好容易儿女长大了，又得面临新的离别。听卫大夫人说刘氏信里称赞自己，笑道：“二嫂人也很好，跟大夫人一样，温和可亲，谁见了都会喜欢，一双儿女更是聪明可爱，我平日有空了也喜欢跟她聊聊，逗逗妙儿，日子就有滋味了很多。”

卫大夫人见青桐坦诚，不似那些只会嘴上功夫的后宅妇人，心里也为表妹高兴，这妯娌若处得好了，在婆家的日子也会好过些，何况表妹嫁的是庶子，青桐虽是继室，却嫁的嫡子。

等刘氏见到姐姐，欣喜非常，忙叫奶娘抱了妙儿给姨母看，可惜妙儿见了生人，大哭不已，无论卫大夫人怎么哄都不肯叫抱，只有平儿乖乖过来见了礼，卫大夫人拉着平儿小手，左看右看，又拿出见面礼分给兄妹两个。青桐见刘氏忙着，就告辞回去了，见翠烟来接着，说今儿可是怪事，柳姑娘又来找自己要花样子，自己说还要照着绣帕子，柳姑娘还不死心，非要等青桐回来，自己怕她在屋里乱翻，说尽好话才把人打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