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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与众不同(第1页)

九十七她与众不同

青桐泡在温热的泉水里,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昏昏欲睡,正好池子浅,底部还垒着三四个石头坐凳,她趴在池子边上,胳膊下垫着一大块棉布巾帕,手臂支着头,感受着水流缓缓冲过身体表面,背上是乌黑的头发随着水波起伏。窗外又传来鸟鸣,她似乎回到了卧牛岭,看到门口那棵老杏树的枝条已经缀满了半个米粒大小的粉色花骨朵,枯河的春水滋润了两岸的小草,北边向阳的草坡上已经有些绿意,姑姑喂的鸡群在草坡上四处啄食,西邻家的阿黄懒洋洋地躺在阳光下,任凭鸡群在它身边咕咕叫着。

春草进来时间青桐趴在池子边上睡着了,大半边脸都被垂下的头发遮着了,只有几缕发丝间露出的紧闭的右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一缕头发滑落到池边,露出微微翘起的右嘴角,好像做着什么好梦。

春草就坐在小凳上,离青桐三四步远,凝视着她的睡颜,她此时无疑是放松的,虽然耳后的白发在湿透的黑发里显得更加醒目了,但她带着水珠的微微泛着粉色的润泽皮肤,告诉春草这是一个纯净得如婴儿般的女子。春草刚跟着青桐的前两个月还不太明白这个新主子,只是本能地感到她心底善良,有苏太太那些贵妇人对任何人都没有的真诚,那些贵人们,他们的人生信条永远是自己的利益至上,什么夫妻情,儿女情,母子情,在他们眼里全是巩固自己地位的东西,不过苏太太还好些,肯为了儿子陆元大公子委屈了自己的意思,同意娶了婆母沈老夫人的娘家侄孙女——一直寄养在侯府的沈晞,其实苏太太也有一半是为了自己的管家权,毕竟侯夫人若不是整日为唯一的嫡子陆初身子弱操心,早就该接过这被婆母拿走给了二弟妹苏太太十多年的管家权了。

可是青桐跟苏太太侯夫人沈老夫人还有京城里那些高门贵妇都不同,她对苏琅无情,一开始就说得明明白白,还写好了合离书,只是苏琅还未签下姓名,她这是迟早要离开苏家。只是她并不因此对苏家的事敷衍塞责,不管是接回苏玥,在云州人前维护苏玥,还是跟西院分宗,管理如今的伯府,她都尽心尽力。虽然她不说,可春草知道伯府的危机还没真正解除,西院仍对东院虎视眈眈,这回青桐中毒说不定就是西院做的,虽然青桐和李氏从没在明面上怀疑过西院,只是春草不懂,为什么要对青桐下毒?明明分宗时,西院并没吃亏呀,在云州这些世家和官家里,哪个庶子跟嫡子分家有伯府这么个分法。说来说去还是青桐心太善了,要是苏太太主持分宗,就不会叫唐氏跟她的儿子们得这么多好处。

青桐醒来后,浑身清爽了好多,可深深吸了口春草递过来的从姑姑那里拿来的香露,还是什么都没闻到,她不禁叹了口气,让春草帮着洗净了头发,又把一瓶香露给了春草,道:“二嫂知道我的香露没了,又把这瓶还了我。”春草把香露倒入掌中,揉匀了,轻轻涂到青桐手臂上,力道恰到好处,也不看青桐,自顾自道:“这瓶桃花香露好像比上一瓶用完的杏花香露还香甜些,杏花香露后味儿有些清冷。说不定多用些香露,多泡些温泉,您就好了呢。”

青桐知道她的心思,无非是叫自己不要老想着没了嗅觉和味觉,也笑了:“你说得很对,若我好了,你要什么我送你什么。”心里却隐隐期盼泡了温泉这毒能去些,又想这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就无奈笑了。

春草只当青桐喜欢这桃花香露,又倒了好些,轻轻涂在青桐头发上,顿时满室甜润的幽香混着蒸腾的白色水汽顺着打开的窗子飘走了。

东边院子西跨院里,子鱼先生嗅到从西边飘来的一缕若有若无的香味,带点清甜,他用手在空中抓了一下,又把手掌放在鼻端嗅嗅,心下突然感到这味道好像有些熟悉,应该好久前在哪里也嗅到过,只是哪里,自己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并不是记不住了,是脑子里有瘀血,主子派来给自己诊治的先生不下十来个,其中也不乏名医,可没有一个能把自己脑子里的瘀血除去,还把自己送到这处温泉,又派了莫大夫给自己艾灸,熬药,这都折腾了三四个月了,十年前的事是一点都没想起来,腿仍是没知觉。又有一缕甜香透过指缝钻入鼻孔,对,就是这种香味,自己以前绝对闻过,又伸手在空中抓了一下,可惜这次没有那种味道了。

等狗儿把采买的东西从驴子背上拎下来,一个二十多岁的青衣年轻男子来到曹家院子门口,说自己是东边吴家温泉院子里的,听到好像西边这个院子有公鸡打鸣,想问问狗儿院子里是否有喂养的公鸡,自家主子身子弱,在这里养病,想买只鸡补补。狗儿上下打量了几眼年轻人,对院内喊道:“有人要买公鸡,全伯。”

一个六十来岁的灰衣白发老者从前院灶房里伸出头来,看清了狗儿和来人,跟马山从灶房走出来,老者左手拿着一把菜刀,马山手里提着一只正扑腾的公鸡,老者道:“我们也是在村子里养的,刚我才回去抓了两只公鸡,杀了一只要招待客人,还剩下一只,你们要的话就拿去吧。”又对狗儿道:“你放下东西,把那只也拿来,我一并杀了,人家拿走也不用再沾手了。”

年轻人连声道谢,拿出五百钱硬要全伯收下,全伯手上都是鸡血,摇摇头:“都是邻居,鸡是自己养的,今天你们头回上门,这只鸡就当送给你们的了。你家主子还要的话,我再回村子里抓些。”年轻人见全伯厚道,连忙称谢,说自己主子叮嘱了万不能白白占人便宜,毕竟这鸡也是村里人辛苦喂大的,若自己不给钱,那这鸡就不能拿走,否则主子是要骂的,低头的瞬间却在想怎样问这里是否有人用那种香料。不料全伯性子耿直,不肯收钱,年轻人又以无法交差为由再三推让,这边狗儿手脚麻利,早和马山把鸡杀好了,还褪了毛。把一只肥大些的用枯荷叶包了,送到年轻人手上,却还是不要钱。

年轻人没法,总不能一直站在这儿,招了人家厌烦,正事就更不好办了,就说回家告诉主子,主子必定要回礼物道谢的,全伯哈哈笑着说不用。

子鱼听不言说完,沉吟片刻道:“也许不是那个院子里飘过来的,等有机会我再想法查找吧。”不言退下了,心里很不明白为何主子子鱼先生要去追查那种香味,难道跟主子的病有关吗?想想也笑了,不过就是一种香味罢了,世上相似相同的香味太多了,哪会这么巧能治病呢?

青桐喝了鸡汤,称赞全伯的手艺不错,说黄芪当归党参的分量放得正好,春草却哈哈笑起来,说是马山熬的,连全伯狗儿都说好喝呢。青桐叫了马山来问话,才知道马山祖上原是厨子,最会炖鸡,为给青桐养病,还加了几味中药材。青桐叫春草给全伯些钱,自己虽是客居这里不久,可每天都要劳烦全伯狗儿帮忙采买做饭等等,再加上两人每天还要顾着院子外边的田地,实在是很辛苦的。全伯原本不收,见青桐也走到前院,亲自来说,就收下了,私下却对狗儿说,这个三夫人对下人很好,这些日子要好生招待了,不能叫主子在同胞妹妹苏家二夫人跟前丢了脸面。正说着,马山来问去哪里打水,说三夫人交代了让自己每日负责打水劈柴帮厨。全伯一听高兴了,正愁每日做什么饭,这下来了马山这个厨子,真是瞌睡遇上枕头,真好,于是加上狗儿,三个人在灶房里商量每天吃什么好。

春草暗地里问青桐没尝出来今天鸡汤里盐有些多了,咸了些,青桐摇头。春草知道青桐不想叫人知道自己失了味觉嗅觉,因此那样说的,看着青桐的眼睛,一时有些伤感,这么聪明灵巧的夫人,难道真的今后都做不出那样好闻的花露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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