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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丝寒花（第1页）

一百一十金丝寒花

西齐王宫清漪殿，碧色纱幔低垂，一张精致镶嵌八宝彩石的榻上，端坐着一位美貌宫装女子，额前挂着五彩珠串，一双素白纤手上是大夏女子惯常戴的嵌宝金镯子，一双玉足套着碧色缎面软鞋，拿着一个浅碧瓷瓶，望着瓶身上的一支杏花出神。

一位戴着金冠的浅蓝锦袍年轻男子进来了，在宫装女子面前五步远处停下，躬身行礼：“母妃，您找孩儿。”

宫装女子美眸中眼波流转，上上下下看了儿子一遍，才温声道：“坐吧。”又看一眼殿内宫人。

除了女子身旁侍奉女官，其余宫人悉数退下。

女子拿起那个白瓷瓶，双眸盯着儿子略略涨红的脸：“我听说你要再去大夏？”

年轻男子眸子猛然紧缩：“儿子得知阿达跟大夏三皇子暗中有来往，想去捉了他，他去年差一点把阿珍掳走，若是阿珍落到三皇子手中，西齐跟大夏免不了要一场大战了。”

“我知道你感激那位救了阿珍的夫人，你可以给她钱财答谢，别的就不要想了。三个月后太师家的二小姐跟你成婚，你父王已准备好了，三天后你就去太师府提亲。”

“什么？我，我不要跟太师家二小姐成婚，我说过了要找个喜爱的女子。”

“五王子，三王妃也是为了您和阿珍公主。您和沈家二小姐成婚，等阿珍公主及笄后嫁给沈大将军的儿子，就算将来大王子即位，沈太师一家也会护着您和阿珍公主，三王妃就可高枕无忧了。”女官阿慧道。

“阿慧说得不错，你父王年纪大了，若等到大王子即位了，大王妃定会对我们母子赶尽杀绝，与其那时再垂死挣扎，何不今天就给你们兄妹找个退路，真若没了你父王的庇护，母妃去了没什么，你们兄妹得平平安安的，这也是母妃思虑再三做的决定。”三王妃眼中神色清明果断，全然不像她的外表那样娇婉柔美。

“不，儿子别的都可以听您和父王的，只是娶妻这件事，恐怕要让母妃失望了。您若为了告诉儿子和沈家婚事，那儿子告辞了。”五王子拔脚要往外走。

“你那个心上人被人下了‘甜梦’，要不了一年就要离世了，你真要执意跟她在一起吗？”三王妃把白瓷瓶递过来。

香露还在，凑近了瓷瓶，仍有清幽杏花香味悄悄散出，提醒他跟那青衣女子不期而遇的缘分恰如这屡屡幽香，总有香气散尽那一刻，而那一刻正悄然而至。只是他不愿忘记那双含笑看着阿珍的眼睛，她对阿珍的柔情跟自己对阿珍一模一样，母妃只是没有见她，见了她会喜欢她的。

望着儿子满眼痛苦，三王妃长叹一声，语气了满是不忍：“我去向你父王要‘金丝寒花’，算是还了她救阿珍的情谊，只是你必须和沈二小姐成婚。你跟那女子此生永不能见。”

“若我愿意放弃王子身份，只想把她带到大夏，好好跟她共度一生呢？”

“糊涂，你是西齐五王子，是你父王最喜欢的儿子，她是大夏一个破落伯府的继室夫人，她对你有什么情谊，不过见阿珍漂亮可爱，喜欢些罢了。你就昏了头，简直不如三岁小儿。你父王如今还不知道，你想他要是从大王妃母子那里听说了会怎样？你父王不再来清漪殿，我拿什么护着你跟阿珍，沈家都不见得还会要这门婚事了。你想想吧。”

“儿子以前听母妃说您和父王一见钟情，在大齐见了这么多女子，从未体会过什么是一见钟情，可见了她，一眼就喜欢上了，她不是天姿国色，却让天下女子都黯然失色，儿子眼里除了母妃，阿珍，就只有她了。”

“可她是有夫之妇，她能为了夫君的妹妹百般出力，又为了分宗被人下毒，你觉着她对夫君真是你想的没有一点情谊吗？她又吃了很多解毒丸药，目前看来还没到生死关头，你又何必亲自去涉险。去年你跟阿珍刚走，大王妃就派人跟大夏三皇子暗中联络了，不是沈太师家二小姐对你情根深种，叫她哥哥沈大将军的人暗地护着你，你现在还会站在我面前吗？我既已答应了她跟你成婚，怎么会容忍你再次冒险去大夏。你老老实实在宫里陪着我和阿珍，没事了多去太师府找二小姐才是。”

“母妃跟父王两情相悦，体会不到儿子面对不爱之人的痛苦，儿子与其一生不得所爱，不如遁入空门，祈求佛祖保佑大齐国运昌盛，父王母妃平安喜乐。”

三王妃脸上现出五王子从未见过的悲戚：“璟儿，你觉得母妃这么多年在西齐的日子舒心吗，若时光能回转，母妃宁愿十六岁那天没见到你父王，母妃背井离乡上千里来到这茫茫大漠，虽然住在你父王专一按我大夏闺房建的清漪殿，可每日除了带来的绿翡阿慧，我哪有什么知心人，绿翡为了保护我已死在二王妃手里，阿慧也是九死一生，不是你们兄妹，我早想回大夏了。你姨母出嫁我不能回去，你外祖母过寿我不能回去，你外祖父重病我还不能回去，我来了这里，到死都无法回到故土，只能看着月亮想着昔日在大夏的美好时光。就算那女子也钟情于你，你忍心让她后半生背负抛夫弃子，贪慕荣华的骂名吗？你真的把那女子带到这里，她会不会跟母妃一样，月夜独自落泪，为了儿女忍受种种磨难，你真忍心活生生的一个好女子最后在这西齐王宫枯萎凋零吗，你要真心喜欢她就放手吧。”

五皇子听到最后一句话，仿佛见到了困在西齐王宫多年，满眼落寞的一位白发女子望月叹息，缓缓站起来，一言不发，失魂落魄地走了。

“三王妃，您这样，未免太残忍了些，五王子自小哪听过这些话，他头一回遇到自己喜欢的人，奴婢虽然没见那女子，可从阿珍小公主和宫女们的话里知道那是一位好女子。”

“我也知道璟儿看人不错，可我能怎么办，他就是坐了那个位置，也不会护住心爱的女人。阿慧，不知怎么，最近我老是梦到母亲，我怕……”

“三王妃不必担心，老夫人有一大群儿孙们陪着，好着呢。”

“但愿吧，你去找阿珍，交代她再也不要跟五王兄提起那个大夏女子了，记住，说话婉转些。”

阿慧领命而去，清漪殿又恢复了往日的沉寂。

安王府翠竹院里，子鱼先生在竹林中石桌旁望着这张好久没弹过的琴，眸色深沉。不言把一个密封的小竹筒递过去，子鱼先生接了，打开后看了，半晌沉默不语。

“先生，五王子那里怎么说？”不言低声问。

“那株‘金丝寒花’已送人了。”子鱼先生语气平静。

不言脸上错愕了一下，低下头去：“那先生怎么办呢？西齐王宫据说只有这两株了，如今五王子又用了一株，那唯一的一株恐怕是……”

“是谁都无法从齐王那里拿走了。”子鱼先生闭上眼睛。春夜里，虫鸣混着微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衬得翠竹院上空的那轮圆月分外幽静明亮。月光穿过竹林洒在石桌上，洒在琴弦上，在子鱼先生脸上留下点点斑驳，不言看见先生眼角有一点泪，闪着点点碎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