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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雨亭（第1页）

王伯见青桐来了，赶紧放下手里撅头，招呼众人见过青桐等人，说昨儿城西那家已来人看了，在池塘东边四五十步开外打井最好，若要深井，估计得十来天，大概会花费八十两左右，问夫人是否可以，又说已把丁牛儿父子从方家那里买过来了。

青桐细细问了深度，水量，得知若要挖成了，至少能在旱时保证这些田地的收成，就道：“银子多少次要，我只要他把活儿做好了，就是再多些也值得。只是你要派人好好看着，不要出了岔子，活儿干慢些不当紧。”说着特意看了王伯一眼。

王伯又趁着众人陆陆续续到小山上去了，给青桐说年前就有一些乞丐时时到庄子上来，自己给了他们些食物，劝他们到别处去，不料年后这些人又来了，且还更多了，还持着棍棒想要抢劫，亏得牛儿认出这就是当年在城北玉皇庙里那些欺负他的乞丐，只怕他们这是被人蛊惑前来闹事，自己赶紧派人报了官。等官府来人，这些乞丐才走了。可昨儿他们又来了，且来的人更多，他们开口就是索要钱财，还砸了庄子的大门。

见青桐细眉深锁，又道：“我记得您在分宗后交待过我多留神西院的庄子，我就暗中叫小川打听了乞丐们年前都见过谁，这才打听出来玉皇庙附近的百姓说是有人夜里看见连顺去找乞丐们了。我正想着叫小川跟夫人说说，昨儿才知道夫人要今儿来这里。夫人您看怎么办？”

“那群乞丐里领头的人多大年纪了？他可亲自来过？”青桐问道。

“听小川说那乞丐头子倒是不常出来，平日派那些小乞丐们要了东西回去孝敬他跟几个地位高的，他的年纪倒是没人清

“官府日常对他们可有驱赶？”青桐又问。

“这倒没有，他们差不多有上百人，除了乞丐头子和几个手下住在玉皇庙里，其他的乞丐都分散在各处村子，有时也会偷老百姓的钱财。玉皇庙的老和尚也没办法，如今这庙里被这些乞丐弄得香火也快要断了，”又低声道“有那些云州乡下的姑娘年轻媳妇去玉皇庙烧香，被乞丐们拉到偏僻处想要强行侮辱，幸亏玉皇庙近处几家住户听见了，奋力把人救出了，可事后家里被那些乞丐砸个稀烂。”

“这么说来，这些乞丐是云州一害了。这是有人要借刀杀人，也好，我虽不是江湖侠客，可人家既然欺负到头上来了，我也不能再忍气吞声。你明儿下晌去城里大柳树胡同北边街上的武家药铺，我在那里见你。”

王伯退下，青桐见珠儿招手叫自己上小山，忙带着春草去了。

山上的杂草已清理过了，大些的野树也砍了，大块青石被挖走垒了池塘，碎石也被清理出来，挖出的泥土正好覆盖在原先地方，已经种了买的苗木，且都长得很好。山坡南边的牡丹也冒出了嫩叶。

珠儿道：“何不在牡丹这里造个小亭子，就叫牡丹亭。”

青桐道：“我想在山顶那片平缓位置盖个六角小亭子，那里种了数十棵杏花，等杏花谢了，纷纷如雨，看着才美。”珠儿听了也说好，正好一阵风过，吹落片片粉色杏花花瓣，就说不如叫杏雨亭，青桐说好，众人也都称妙。

青桐再看安儿平儿，早跑到小山南边去了，妙儿也急得向着两个哥哥离开的地方大叫，只是发音含糊不清，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可巧突然飘来一片乌云，洒了几点小雨，众人来不及躲避，干脆站在蒙蒙细雨里欣赏这春日山林美景。

春草道：“可是老天听到咱们说要盖杏雨亭，就先来了这么一阵雨，哎呀，以后说什么都要在屋里悄悄说了。”

珠儿说她被青桐纵得油嘴滑舌，春草说自己跟着小姐那么多年，都是这个样子。昔日主仆你一言我一语，逗得妙儿也笑了。

春雨刚停没多久，一道虹霓从南到北横跨在天边，映着碧蓝的天空格外美丽。

安儿要随苏琅回书院了，青桐送他到车上，叮嘱马山慢些，又把给安儿带的药丸递给李松，嘱咐他夜里惊醒些，有事找南山先生。李松接了药匣子，给夫人深深施了一礼，安儿也拜别众人，临上车一瞬飞快瞟了一眼青桐，青桐回他一个笑容，少年眼里的寒冰也化出了些许春水。

南林县县衙，知县苏琪对着案上一串沉香木佛珠手串发呆，知道母亲信佛，这是他前几年从京城买来孝敬母亲的，却在偶然到善因寺游玩时在一位老僧手腕上见了。起初，他以为是相似，直到他借口看看，老僧摘下来递给他，他看到每颗珠子上都刻着米粒大小的兰花才确信这就是当初送母亲那一串，只是老僧一直低头，不敢与他对视。他叫老僧抬头，看清对方跟苏环一模一样的脸，心里才吸了口凉气。等暗地询问了方丈，才知道这个了空和尚原是东郡人，出家前在云州是个货郎，来善因寺出家大约一年到云州普云寺挂单，一年多后回来，时不时还会去云州走走，说是有朋友。

苏琪见方丈眼中有些意味不明，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告辞了回到县衙，想着这事如何跟母亲说才好，又想到妻子孙氏言语中也说过想来这里陪着自己，只是自己还要不时去看看外室和儿子，孙氏来了势必不方便，可她在云州家里，每天又被唐云儿闹得受不了，因此苏琪这些天十分烦闷。

唐氏年后这些天也好不到哪去，二儿媳突然变了个人，时不时拿那人送的两块玉佩来旁敲侧击，为的就是想把管家权拿过去。唐氏看着唐云儿那张肥胖的圆脸，越来越大的肚子，还有满头金的玉的，只觉得晃眼，可又没法把人赶走，只能借口春上时气，整日卧在榻上，唐妈妈见了劝道：“太太想开些，横竖二夫人是太太亲侄女，还有文少爷嫣小姐，这又该添丁进口了，大爷又授了县令，说不得再过些时日，大爷升官，太太就得封诰了。”

唐氏叹道：“我只怕琪儿知道了，他到底是官身，性子又硬，若……”她不敢想苏琪会怎么办，但绝不会跟东院苏琅那样绵软好欺。

赵莲儿听着棉儿悄悄说着街上人们的传言，苏环不是伯府的孩子，是唐氏跟外边人生的，心里直突突，若苏环不是苏家子，那自己的孩子算什么，自己又有什么理由跟无子的孙氏分庭抗礼，嘴里告诫棉儿不要胡说，心里却相信这是真的，不过还是要想个法子问问干娘唐妈妈。

三月初八，珠儿终是恋恋不舍跟着大哥和乔沅走了，在云州城北十里长亭处，珠儿叹息：“幸好这城北清水河上没有桥，三表嫂你能绕到城东又往北多送我一程。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去京城，我带你到长公主的荷园里玩，那里有三四百亩大，一大半都种了荷花，京城好多世家公子小姐办婚事都要在那里宴请，我跟母亲去过几回，可好玩了，恰好我们侯府也有个园子，跟荷园离得不远，虽地方不大，景致也不错，那里的春波亭还是我取的名，每年春天我都会去那里住一阵子。等你去了，我带你住上几天，你也会喜欢的。”

青桐看着珠儿眼泪都要出来了，忙说自己到珠儿出嫁一定去送嫁，给珠儿做几件最漂亮的衣裙，管保叫京城里的姑娘们都羡慕，一句话把珠儿说笑了：“真的？我等你，表嫂。”又发愁道：“我又担心那时候你有孕或是刚生产怎么办？”

青桐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偷看苏琅，见他也是一脸黑色，忙道：“不会的，你知道我年初这场病厉害，大夫也说了得三两年好好养着。”

苏琅脸色稍霁，陆元心里突然涌上些隐隐的欢喜，他不敢看苏琅，忙说天快正午了，还是早些赶路吧。珠儿紧紧抱着青桐，眼泪如断线的珠子把青桐的肩上洇湿了一片，青桐也是满心不舍，用自己帕子给珠儿擦了眼泪，又亲自把她送到车子上。珠儿从车窗里伸出头来，挥着帕子，青桐低声问身边春草：“你要走还来得及。”

春草摇摇头，掩面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