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七怪事
回到云州,青桐也是忙得马不停蹄,先到庄子上去了一趟,田间麦浪翻滚,好些小粉蝶在麦田上翩翩起舞,庄户们忙着整麦场,收拾农具,牲畜们也养得肥肥壮壮,来旺来福反倒成了最勤快的,忙完了田间的活儿还帮着丁牛儿父子喂牲畜,每天都是头一个起,最后一个睡,这些天夜里不冷,晚上按着排班巡视庄子时,俩人特别细心,总是比别人巡视多上一倍时间,因此两人的工钱也挣得最多。青桐把两人叫到跟前,说只要两人洗心革面,就叫两人在庄子上做下去,若还是助纣为虐,就把两人发卖了。两人忙不迭答应了,又跟着众人去整理麦场了。
青桐对王伯说要种些大蓝,三七,紫草,白芨等,王伯知道青桐做事自有她的道理,就带着青桐到小山坡上看了,种下的各种果树长得都是枝叶繁茂,一颗石榴树还开了几朵花,王伯说都是谎花,结不成果子的,说了要去摘掉,青桐蓦然有些心酸:“留着吧,看看花也好。”见果树中间空地不少,商量着就先种在这里,等过几年结果子了,这些草药也能收获了。又到原先那一片三七地里,见满地青枝绿叶,十分喜人,吩咐王伯叫人好好看着,千万不能被人毁了,自己将来有用处的。
荷塘也是美景如画,水面早被亭亭荷叶遮挡个密不透风,微风过处,有碧色波浪从东往西去了,露出水中游鱼。青桐叮嘱了到收麦时,要杀一头猪,两只羊,捕些鱼,叫灶上每天给大家做了,王伯一一答应了,见青桐闷闷的,本想问这些牲畜也该出圈了,是不是要卖掉些,也不再说了,只能凑空跟春草提了提,春草趁走前给青桐说了,青桐说留下种田用的牛和这个月府上庄子上吃的,余下的就卖了,拿钱还些府上欠的账目。王伯记下了,带着丁牛儿去清点牲畜数量。
车上,春草问青桐是不是为七月里珠儿出嫁的嫁衣发愁,青桐愣了一下忙说是,她都几乎忘了春草从京城回来告诉她陆二太太添了个小孙女,一家人喜欢得不得了,乳名叫珍珍,定在七月初六做百日宴,珠儿七月十八出嫁。本来珠儿今年二月里定了亲,婚期是明年八月,因乔沅父亲外放到南平郡,今年七月底就要去任职了,因此乔家想叫婚期提前,在京城办了婚事,再合家赴任,陆家没法,才同意了婚期在七月,只是这样以来,原本充裕的准备嫁妆时间所剩无几,嫁衣也选了几个样子,可珠儿都不满意非叫青桐给她画一套别出心裁,比京城所有贵女都好看的嫁衣,反正青桐也答应过她要给她画的。青桐听春草这么说,只得打起精神,搜肠刮肚想什么样子的嫁衣既符合珠儿身份,又不落窠臼,能叫京城贵女见了都赞不绝口,连春草提醒她到府上了,她也浑然不觉。
刘氏满面春色抱着妙儿来给青桐说这段日子云州的稀奇事,其实是西院的。青桐满脑子都是珠儿的嫁衣,看着妙儿满院子跑着追蝴蝶,脑子里越发乱成一团。刘氏悄悄问春草青桐这是怎么了,春草说还不是珠儿的嫁衣,刘氏笑道:“她在七月里成婚,如今五月初,你还有这么久时间,那就急于这一时了,我还想问你庄子上池塘里荷花开得多不多,明儿咱们带着妙儿去看看,也好过她成天在家里磨得我脑仁疼。”
荷花?珠儿好像说过她喜欢荷花,她还说明年夏天在长公主的荷园办婚事。对了,就是荷花。百年好合,这意头真好,又应景。
见青桐脸上露出笑容,刘氏笑了:“我就说你有主意,那听我说吧,保管你意想不到。”
“你去东郡这些日子,不知怎么回事,小唐氏竟然跟以前判若两人,不光常常给二太太请安,对赵莲儿也好了许多,每顿饭都给她送到屋里,份量还足足的,两人都吃不完。也不再管环二爷去不去清音阁了,每天就顾着安胎。可是十来天前,突然小唐氏跟赵莲儿打起来了,说赵莲儿要害她们母子,在饭菜里给自己下药,赵莲儿吓得去找二太太,你猜怎么着,小唐氏在混乱中摔倒了,也有说是被推倒的,当时就见红了,叫到后半夜,半条街都听得到,天明人就没了,孩子也闷在肚子里了。赵莲儿惊吓过度,三个多月的胎也没了。你说怪不怪?”
“的确是怪事,只是我如今忙着给珠儿画嫁衣样子,没空陪你和妙儿去看荷花,你带素云去就好,等忙完了珠儿的事,我再好好陪你和妙儿四处玩玩,我给妙儿平儿带的礼品,他俩可喜欢?”
“喜欢得不得了,平儿看着那个泥塑小人,说就是他,问你在哪里找的工匠,妙儿也喜欢那只布公鸡,昨儿抱了一天,还不停喔喔喔,二爷都笑得不得了。”刘氏提起儿女夫君,满眼温柔。
等刘氏走了,春草问道:“三夫人,你不觉着西院这事透着一股子怪异吗?好在咱们分了宗,不必再管那些子杂七杂八的事了。我昨儿去大灶上拿东西,听雁儿说西院二夫人的丫头秋梅叫卖了,她老子娘求情也没用,二太太说秋梅没护好了主子,把她卖了已是开恩,就是把她打死也不为过,说是把她卖到了北边,离云州有上千里吧。”
“有些事早晚会水落石出,咱们现在就是顾好了自己,别人的事不要多管,有人问了也是一概不知就对了。等麦子收了,我还要做一件事,到时候少不了你帮忙,你做好了我去京城给珠儿送嫁,带你去,你若做不好……”
“夫人还是会带我去的,我都给爹娘姐妹们说了,我的三夫人是天底下最好的主子,他们说到时候给你磕头谢恩呢。我还要带着夫人到我老家看看,夫人不带我去京城,我就哭着追夫人的马车,叫云州人都看看,我对夫人的情谊。”
“好了好了,别油嘴滑舌的,你从京城回来,我能看得出你很高兴,这才是我最想看见的,没的看你哭做什么。我想在云州城北门外清水河上建一座桥,就是咱们去温泉庄子那里,见的那座单拱石桥,不过这回要比那座桥大,也更长,我在东郡时已写信叫姑姑按我说的去找当年的工匠了,一会儿咱们去姑姑那里看看。”
“可是夫人,你怎么会每天去看着建桥呢?你还要忙府上,铺子里,庄子上的事,再说,建桥要好多钱呢。何大老爷给你的银票你都给三爷叫他给陆家买礼品了呀。”春草满脸担忧。
“分宗时,大舅舅给的银票我还没花完,回来前外祖母又给我了些。”青桐想起不言给的纸包里既有要种的药材名,也有一千两银票,可只能这样骗春草。
“也是,老太太给夫人的镯子也不止千金,看来老太太真是喜欢夫人,可是若真的哪天老太太知道夫人要回荣南……”
“我就找机会把镯子还回去,这是老人家给她外孙媳的,我不能白占。”
“那好,我把给姑太太带的礼品收拾一下,咱们这就走。”春草说完去忙了。
李氏见了青桐春草,分外高兴,翠云翠雨翠烟也停下手里的活儿围着两人问东问西,见青桐给每人都带了礼品,更是高兴,说了一会儿,见铺子里客人也多起来,翠云忙跟着李氏去招呼了,不一会儿,架子上挂的新做的夏天襦裙就卖了三四件,李氏忙了半天才顾上喝了一口水,坐在椅子上歇了一会儿,青桐忙给姑姑揉捏肩膀,李氏笑道:“看来你当初不学针线是对的,你瞧我跟翠云她们都忙成什么样子了,你不知道入夏这一个月,我们都忙得脚不沾地,我就干脆叫她们三个住在了这里给我作伴,她们也说这里自在,梁妈妈每天一早就来给我们做饭,也是忙得很。”
“姑姑,可有人来找事?我叫二哥找了相熟的差役,叫他们每天往这里勤转着些。”
“眼下倒没有,咱们赚的是辛苦钱,做的衣裳用的大都是普通的料子,卖的又不贵,那几件贵些的都叫不言拿走了,不过这几天也有些富家的小姐夫人来看了,问能不能做些好一点料子的,我就叫方家送了几匹,已做了几件,都挂在后院,只等客人来试过了再拿。”
“好,姑姑跟我到后边,这里先叫翠云看着。”青桐拉着姑姑衣袖往后院去了。
李氏说了,托武先生找人去曹家村打问当年造桥的工匠,得知画图的是一个老匠人,如今已有七十多岁了,正好是曹家村近处庄子的,也把他请到清水河边看了,老匠人说这里河水宽,估计桥少说得有十五六丈长,五丈来宽,他年轻时在庆州造过这么大的桥,也是单拱,两侧桥肩各有两个小拱,这也是他在古书中见的,是最省钱最省石料的法子,还说青阳山的大青石就行,就地取材,自己可以找一批手艺好的石匠来建桥,大概一个月就会建好。
青桐把开采石料、建桥人工等所有花费大致算了一遍,至少也得九百两,若再有些别的支出恐怕还要更多,子鱼先生给自己的一千两银票看来刚刚够,那买药材种子的钱只好找姑姑要了,李氏把铺子里这几个月攒下的三十多两银子都给了青桐,问她建桥的钱够不够,青桐说何老太太给了自己一千两,又叫姑姑看自己腕上的镯子,李氏看着翠色逼人的镯子,想起从黑石中取出的那块玉佩,故意摸着镯子道:“我还是头一回见这么好看的颜色,就跟一汪潭水似的。”
青桐要摘掉了让姑姑细看,李氏不肯,说既是何老太太给的,就好生戴着吧。
李氏又拿出自己存的私房钱,跟刚才的凑在一处,共五十两叫青桐带走用着,青桐拿了二十两,说已足够,剩的叫姑姑做铺子本钱,看着姑姑额角又添了许多白发,轻声道:“姑姑,等我干完了想干的事,就带你回老家,先回你秦地老家,再回咱们荣南。”
李氏没说话,握住青桐的手。
青桐趁空画了珠儿嫁衣样式,又写清楚了颜色,布料,还画了盖头上的花样,新鞋的花样。新郎的衣裳,青桐也一并画了,专门注明了,若不合意,就按着新郎准备的就行。又备齐了嫁衣和新郎衣裳用的各色丝线,制了几瓶荷花香露,忙碌了七八天才勉强做好,派了府上可靠的小厮专门给陆家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