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五风浪
何大老爷已在车上等着,见了青桐,问了几句话又突然住了口,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道:“我的亲家来了,说也有人要跟他家铺子合伙,他拿不准就来跟我商量。”
“哦?大舅舅是叫他家也假托陆府的名义拒绝合伙吗?”青桐心里立即有了不好的预感。
“还有跟何家生意上一直来往的赵家,昨儿也来找我跟你二舅舅说了同样的事。我们都很奇怪,怎么这几家东郡大商户都要跟人合伙,以前可从没这样过。”
“东郡没有过,别的地方呢?”
何大舅舅声音更低了:“还倒真有那么几件,只是离东郡远,大家知道了只当听个故事罢了。我也是在秦地谢家长房被抄家后才暗中得知也有人要跟谢家合伙做布料生意,谢老夫人不愿意,后来不知为什么跟谢家二房分了宗,分宗一年后谢家长房就因勾结北燕被抄家了。如今你这一问,我倒疑心这里头有些什么。”
“大舅舅,您经营何家铺子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我在荣南时,听说县里一家最大的布料庄子为了独占布料生意,也是找人构陷另几家同行,后来生生弄得那几家倒闭了,他家又在各处乡间开了几家布料铺子,如今,荣南县里除了一两家有些官家亲戚经营多年的布料铺子,余下的都是一些小铺子,一年也挣不了几个钱,他家也就不在乎这些小鱼小虾了。”
“我担心的也是这些,若他们几家把东郡的布匹生意都独占了,那我们这些经营了几代人的老店不是都要一朝灭亡,跟当年谢家一样。只是可惜谢家长房没了,独步天下的谢家云锦织法和谢家画法也没了,”何大舅舅突然仔细盯着青桐眸子
“你到底是跟谁学的画法?”
青桐眼中一片平静:“我五岁时亲生父母死在逃荒路上,养父把我捡回家,他是一个没考中秀才的读书人,平常喜欢照着山间花草画,我自小跟了养父,觉得他画的花草少了些天然趣味,就自己琢磨着把颜料调整些,画出我喜欢的图画,衣服样式是我跟父亲好友陈叔学的,他家里也有个成衣铺子,他自小跟着师傅学,不过我觉得他画得太繁复艳丽了,就改成了简单些淡雅些的。”
“不是我怀疑你,你知道我看到你二舅舅拿回来那些图样,第一眼就觉着跟谢家画法风格很像,又确定不了。后来我去云州你又给我的那些,更是叫我惊讶,我私下叫人把你画的图拿去叫谢家二房人看,他们说不是谢家画法,我这才放心了,何家生意也越来越好,不料又出了如今的事。我来接你前还跟你二舅舅商量了,怕是郡守要借着合伙夺了你的这些图样,如今看来,他分明是想要跟那几家一起独占了东郡布匹生意。”
青桐心里却无比沉重,怕是这几家大庄子都是郡守的,或者说都是郡守背后那个人的,那人要郡守独霸这些生意,恐怕也不光为了敛财,那他是为了什么,还有子鱼先生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郡守的目的,似乎对郡守背后那个人也很清楚,那这样,京城陆家能帮上的忙也就微不足道了,可能会叫何家苟延残喘几日,但终究还是会成为别人的盘中餐。
可青桐不敢说,她不知道背后那个手到底有多大,可她也不想眼睁睁看着何家成为又一个谢家,还有东郡那么多跟何家一样的商户,他们的家人很快也要流离失所了吧。
见青桐不出声,何大舅舅道:“你有什么主意?”
青桐轻声道:“我们跟二舅舅一起商量吧。”
何家书房,何大舅舅的亲家云老先生由长子陪着,坐在何大舅舅对面,何二舅舅坐在长兄身侧,青桐坐在下首。
何大舅舅道:“青桐,你如何想的,只管说,大家也是商量商量,尽量找出了法子解了燃眉之急。”
青桐思索片刻,终于开口道:“大舅舅,二舅舅,云老先生,云大公子,我也是妇人之见,有什么地方说得不妥,还请包涵。我私下想着,表面看着是这几家要跟东郡大些的布匹铺子合伙,这几家大铺子看着也是不同的人经营,可背后的主子会不会是一个,他会不会以合伙之名行侵吞之实,他的真正目的莫非是独霸东郡布匹生意?那别的酒家,客栈等铺子也有这类事吗?还有别的州郡可有这类事?”
云老先生脸色顿时惨白:“当年秦地谢家长房覆灭,谢家在秦地和大夏其它地方的生意几乎都叫周家顶替了。”
“周家?”青桐故意问道。
“三皇子的外祖家。”云老先生话刚出口,何家两位老爷面色也是一凛。
书房内鸦雀无声。
“我想鱼死网破也不过是最坏打算,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上一拼,东郡太守这样做,势必有人支持,只是大夏并非只有东郡这一处,背后那人也不会一手遮天。若东郡的商户不齐心合力捅破了这事,那多少家数代基业就要成为他人囊中之物,再说覆巢之下无完卵,大家可听说谢家长房还有后人在吗?”不知为何,青桐心里想起谢家长房那位投水的年轻夫人和那个早夭女童,心里竟有刀剜的锐痛。
几人都沉默了。
云家大公子道:“李夫人说得对,大夏总还有朗朗日光照到的地方。何伯父,我们几家商户就联名告状,必须揭穿对方阴谋。”
“郡丞柏大人一向清廉,我们找他。”何二老爷道。
“可太守在京中的亲家位居高处,恐怕郡丞反要被牵连。我们还是再想想其它法子。”何大老爷愁眉不展。
“要不试试找找吏部左尚书,他是东郡人,他若不为乡邻出头,他老家父亲怎么出门?”何二爷想想道。
“两位伯父,不如我们所有被逼着合伙的商户搜集了证据,一式两份,一份交给郡丞,由他上报,一份派人送到京里,交给左尚书,我们也事先给郡丞说明,若京中有人过问,郡丞也明白。”
几人商量了,分工后就各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