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夫人是九月底才随着景王的车队来到了云州,这是她第一次来,虽然知道苏琅就在云州,自己在这里免不了会和他碰面,可是想着能见见安儿,就和表姐董大夫人商量了,住在董家别院,景王就住在云州知州的别院,两家别院相邻,来往倒也方便。
只是到这里后,夏夫人才知道别院东边两里地外就是伯府的庄子,苏琅的继室李青桐现今在庄子上住着,苏琅去南郡还没回来,她这才松了一口气。京城里瘟疫还没结束,三皇子又带兵围困京城,五皇子据说正在往京城赶,京城里如今差不多的世家家眷都逃出来了,自己跟夫君夏编修说了多少遍,他才同意叫自己带着菱儿出来,可惜宝儿起了高热,婆母夏老太太怕唯一的孙子在路上有什么闪失,叫儿媳先带了孙女出来,正好跟着景王一家,等夏夫人在云州安定住了,自己再带着孙子一起去。
景王是昭和帝的叔叔,已经六十四岁了,早年昭和帝登基时,因怕这位叔叔篡位,干脆叫他一家就呆在京城里的王府,无诏不得出京。如今趁着京城动荡,贿赂了昭和帝身边的大太监,以到南郡养病为由,带着侍妾和小世孙先出了京,府里留下世子夫妇观望。本想着沿途寂寞,谁料碰见京城五六家官眷都往云州方向来,大家一路上互相照顾,倒比在京城里还热闹些。
景王本想和其中两三家直接到南郡去,可一路走来存了些心事,见夏夫人停下了,就改了主意,也在这里住下了,正好白知州家别院也宽敞,又跟董家别院挨着,心里那点子想法更是如火星窜成火苗,烧得他住在这里的前两夜都没睡好,侍妾云姨娘连着两晚在景王这里碰了壁,回了自己屋里,恨恨道:“当我是傻子,王爷这是襄王有梦,神女无情,他这么大年纪胡子头发都白了,夏夫人青春美貌,又一向享福惯了,怎么会甘心跟着他。”
丫头兰儿笑道:“姨娘也别烦忧,就是王爷看上了夏夫人,还有夏编修呢,他可是京城出了名的宠妻如命,把这个美貌老婆看得比眼珠子还金贵,他当年可是见了杨氏一面就逼着夏太太去提亲了,听说从提亲到成婚可是没一个月呢。夏编修若知道了王爷看上了他老婆,不插上翅膀飞过来,姨娘就等着看好戏吧。反正王爷身边也走马灯似的换了一个又一个,姨娘若跟王爷翻了脸,吃亏的还是姨娘,不如顺着王爷。”
云姨娘叹气道:“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跟了王爷十来年,连个夫人都没挣到。府里王妃侧妃早没了,就苗夫人跟我,苗夫人还有个女儿,我却什么都没有。不知王爷走了我可怎么熬得过。”
兰儿道:“单看这回王爷离京,只带了姨娘和世孙,苗夫人和小姐都撇在京城,就能看出王爷心里还是有姨娘的,听说北边青阳山上有个青阳寺还不错,不如姨娘去散散心,如今秋高气爽,山上定然秋色怡人。”
“也好。我这就去给王爷说,咱们一会儿就动身。”
只是云姨娘走到王爷书房,听门外丫头说夏夫人来访,王爷正在里头,不叫人进去打扰了,含酸对丫头道:“那好,我带兰儿去青阳寺一趟,等王爷会客结束,你禀告王爷就是。”丫头应了。
书房里,夏夫人听到了云姨娘的话,笑道:“王爷真是好福气,这云姨娘年轻貌美,怕是才二十五六岁吧。”
景王一双浑浊眸子盯着夏夫人粉面,凑近了,带着一丝憾意:“云儿只是蒲柳之姿,哪比得了夏夫人容色倾城,本王还记得十二年前,夫人在京城酒楼上往下抛花,那嫣然一笑,令本王至今难忘,幸好上天厚待本王,如今又能再睹夫人仙姿,人生可谓再无憾事了。”
夏夫人粉面含羞,一双丹凤眼含情脉脉:“王爷谬赞,今日的玉颜哪里能比得上昔日呢?”
“本王记得夫人母家姓杨,玉颜,玉颜,好名字,夫人玉貌雪肤,真正人如其名,记得王妃在时,还称赞过夫人美貌,说何时能请夫人到府上一叙,也算人生幸事。”
“景王妃仁爱,京城人人称颂,玉颜无缘亲见,聆听王妃教诲,实在可惜。”
景王更近了些,嗅到一股浓烈的玫瑰花露香味:“夏夫人用的什么花露,如此别致?”说着就要动手摸夏夫人的衣裳。
夏夫人没料到景王光天化日竟敢如此,惊得退后几步:“王爷,玉颜今日拜访是感谢王爷一路的照顾,礼品已交给王府下人了,玉颜这就告辞。”说着匆匆而去,景王看着那抹慌乱的背影,露出一丝笑意。
夏夫人此次来访也是存了心事,景王长孙十三岁了,长得格外清秀,待人谦和有礼,没有世家公子的那些恶习,又尚未许亲,虽说景王空有爵位,可世子擅长结交京中官员,世孙又养得不错,若能跟菱儿婚配,倒是不错,夏家今后也可更进一步,自己以后也会成为世子妃岳母,在京中也可结交那些高门贵妇了。只是没想到这景王如此好色,因此把菱儿嫁进景王府的想法又动摇了些。
只是看到菱儿出落得越发像当年的自己且隐隐有胜过自己当年美貌的样子,一颗心又是摇摆不定,若论家资,夏家在京中也算中等偏上,可夏编修为人老实,不擅钻营,只会围着自己转,刚成婚时,自己还觉得总算下半生有靠,吃穿不愁,公婆夫君都被自己牢牢攥在手里,拿捏得死死的,夫君连个通房都没,京城里多少世家贵妇都羡慕自己,可日子长了,这日子也就无趣得很了。夏编修外貌平平,性子无趣,除了散值到家问自己菱儿一天都做了些什么,一句有趣的话都听不到,这十来年真是乏味透了。
李槐见夏夫人回来后脸色有些沉闷,赶紧上去:“夫人,董大夫人已派人送信,她已到了书院,问夫人还去不去了?”
夏夫人犹豫片刻:“去吧。”
虽然她心里想见安儿,可毕竟自己这样名不正言不顺,还是要借着表姐去书院看望董家小公子,才能看看自己儿子,于是带着菱儿一起去了。
安儿正在温书,听到书院杂役来叫自己,说董大夫人来了,忙给先生说了,到了院里,见董大夫人和一位衣饰华丽的夫人一位俏丽非常的女童站在一起,想起在京城荷园见过这位女童,当时她竖着两只眼睛骂丫头,继母把自己拉到一边,这位夫人也见过,她和这女童长相酷似,应是母女,拜见过了董夫人,就恭敬站在一旁。
夏夫人看着安儿,这才三个月不见,又高了些,也更俊逸了,越发像当年的苏瑾,满腹话语只是不知从何说起,听表姐
董大夫人道:“安儿,这是夏编修的夫人和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