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郡,夏夫人没想到等到三月上旬,等来了世子和礼部侍郎家小姐订婚的喜讯。她一遍遍问着给景王报信的人,眼里的光渐渐黯淡了。景王看着夏夫人满脸落寞,关切问道:“夏夫人,莫不是有些乏累。本王书房有上好的茶叶,不如去品尝一下。”一使眼色,两个丫头一左一右把夏夫人搀进书房,夏夫人的丫头欲要跟着,被两人拉着去吃点心了。
夜里,云姨娘屋内,景王坐在圈椅上,半眯着眼,云姨娘一块一块把切好的果子送进景王嘴里,见景王脸上神色怡然,满眼含酸道:“王爷得了新人就忘了旧人。”
景王笑道:“你的功劳本王记得,定会好好赏你。”
夏家院子上空,一轮明月静静悬挂,月光下,虫鸣唧唧。
夏夫人捂着小腹,忍着口中泛起的酸意,怎么办,两个多月了,这个孩子若生在景王府,也可充作景王血脉,虽然景王老了些,可景王妃的名头比世子妃还是高些的,菱儿有了景王继女这层身份,也会更好嫁些。相信以自己的手段,拿捏景王这个老东西还是不在话下的。
可是人常说的,祸不单行,夏夫人去景王书房喝过几回茶,竟不小心卧病了。
景王随行大夫看了,说时气所致,将养些时日即可,却暗中告诉景王夏夫人是小产了,景王不觉大惊,心里知道是世子的,却叮嘱大夫口风要严,切勿让人知道。
夏夫人养了几日病,又来景王宅子拜访,竟得知景王带着妾室世孙回京了。
夏夫人当机立断也随着几个世家的家眷回京了,又嘱咐菱儿把小皇孙给的玉佩收好。
三月下旬的云州,永安伯府云溪院,青桐这一个多月来除了养病,去铺子里,庄子上,偶尔去书院看看安儿,就是呆在屋里画些花样子,看看书,苏琅没再来过。刘氏从三月初就随苏瑞去南郡了,说是刘氏姐姐家儿子成婚,妙儿平儿也去了,府里一下就空了好多。徐进来拜访了几次,不过苏琅大都不在家,苏玥如今管家,就接待了。青桐听着春草说徐进对玥小姐似乎有意,笑了笑没说什么,春草看着青桐日渐消瘦的脸颊,知道她为子鱼担忧,只是不知道怎么劝,突然瞥见青桐给妙儿画的夏衫样子,心里叹息道,妙儿要是在就好了,夫人最喜欢逗她玩了,再多的愁绪见了那张小圆脸和乌溜溜的大眼睛就没了。
可巧这边春草刚去给铺子里送花样子和夏季衣服样子,素云就来叫青桐去见刘氏和妙儿,青桐跟着素云进了百合院,见院子里静悄悄的,心里觉得不对,刚一回头,就被人用个帕子捂住口鼻,一阵浓香袭来,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青桐睁开眼已在一处极雅致的屋子里,两个绿衣侍女在旁边守着,一人去报信了,一人给青桐倒了杯水。
青桐喝着温热的白水,知道这是熟悉自己习惯的人做的,也不慌张,细细打量屋里摆设,一色紫檀书案,桌椅,屏风上是四时花草,案上是几卷书画,床上挂着藕色纱帐,衣架上挂着几件自己家常衣裳。雕花窗子开着,窗外是一棵高大的芭蕉树,嫩绿的新叶尚未完全展开,在阳光下泛着油光,稍远些有棵枇杷树,浓阴中传出清脆鸟啼,花香随着一阵清风铺面而来。
两个丫头端上饭菜:一碗山药红枣米粥,一碟子金丝画卷,两样小菜。青桐用过了,见院子里满架蔷薇开得正好,几只蜂蝶在花间翩跹,走近了,见花架下地上一朵刚绽开的黄色小野花清新可爱,蹲了下来,轻轻抚着。
“三弟妹还是这么心思善良,一朵野花都舍不得摘,怪不得姑姑看中了你。”
一双黑色白底锦靴停在青桐面前。
苏瑞一身石青色锦衣,眼中平静无波。
“是你。二嫂妙儿在哪里?”青桐缓缓站起,没有丝毫惊讶。
“你画完一幅画就能见她们。”
“你的山水画得极好,我要你画一幅《寒石图》。”
“我只会画花样子、衣裳样子。”
“德音桥上刻的山水图是你画的,大公子的《秋山图》《花朝帖》也是你临的。”
青桐眸色清澈无边。
“你想必不知道你养父是谁,他是秦地谢家长房二公子。”
青桐眸色一闪。
苏瑞叹息一声:“你姑姑素秋和孪生姐姐念秋是谢家长房老太太的丫头,她在谢家被查抄时带着二公子逃出来了,隐居在荣南。可惜我们的人查到他们行踪时,谢二公子已死了,恰巧李氏和你来了云州。”
“不会,我爹爹是李云。”青桐喃喃道。
“谢老太太母家姓李,谢二公子师从陶先生,号云林居士。”
青桐脑子里轰的一声响,眼前像有万道金光闪耀,她晃了晃,想要栽倒。苏瑞赶紧扶住,青桐用力挣脱他,撑着书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