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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讯（第1页）

年关过后，灵霄山一连晴了七八日。

积雪从崖边退到山腰，又从山腰退到山脚，只剩背阴处几片顽固的白，像冬天忘了收走的旧手帕。阿零每天早上练剑前，都要先去崖边看三株植物。小鹤树在雪化后的第三天冒出了第五片叶子，嫩得发亮，叶脉上的紫意比冬天更浓。云归的松针也悄悄长了一截，针尖上凝着的水珠，被晨光照得粒粒分明。

最让她惊喜的是那株野花。

雪水一浇，它竟在不是花期的初春又开了两朵。花色比往年淡，像是被寒冬洗过一遍，却开得格外用力。阿零蹲在石缝前，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小声说：“你是不是跟我一样，也想早点看见春天？”

野花在风里摇了一下，不答话，但花瓣上的水珠滚进石缝里，正落在根上。

这天早饭过后，陆川的信又到了。信上说，青云台的菜圃已经翻好了土，只等天气再暖些，就下种。信末还问，首座和阿零要不要来青云台过清明。若来，他让弟子们把无字碑旁的松针扫干净，备一壶山泉。

阿零把信读了两遍，抬头看顾尘渊。他正坐在窗下用一块细石磨断青剑的剑刃，动作极慢，像在跟一柄剑说一件很旧的事。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师尊，陆师叔问我们去不去青云台过清明。”

顾尘渊放下磨石，用指腹试了试剑锋，才抬眼看她：“你想去？”

“想去。”她点头，又补了一句，“想去看看菜圃，也想去无字碑前给那些剑上炷香。还有，周师伯上次说，他梦见师父了。我想替他去看看。”

顾尘渊没立刻答。他把断青剑插回鞘中，起身走到洞口，望着远处那条通往青云台的山脉。初春的山色还是灰的，但天边已经浮起一层极淡的青意，像有人用炭笔在山脊上轻轻抹了一道。

“那就去吧。”他说，“清明前两日动身。”

阿零“嗯”了一声，转身去翻储物柜，找出一只陶罐，准备把去年秋天收的灵须草种子分出一半带给青云台。翻着翻着，她忽然停下手，想起一件事。殷雪衣在信里说过，落雪时会来试剑。如今雪快化尽了，她没来。这是好事，说明北冥新淬的剑还在“醒”，不急。可阿零还是想给她留一句话。她铺开草纸，写了几个字：“雪没化成雨，剑也没来。但我和师尊要去青云台了。等下一场雪，我们都在。”

她把信交给路过的山雀，然后抱着陶罐去崖边装种子。顾尘渊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弯腰挖土，蓑衣下摆沾了泥。他没帮她，也没催她，只在她起身时，把一枚旧剑穗从袖中取出，搁在她膝前的石头上。

“这是当年我师父系在剑上的。”他说，“带去青云台，挂在无字碑前那棵松树上。”

阿零低头看那枚剑穗。青色丝线已经褪成灰白，穗尾那粒玉珠也裂了一道细纹。她郑重地捧起来，放进贴身的衣袋里。春风穿过崖边，把她的发丝吹乱，也把三株植物的新叶吹得沙沙响。她忽然觉得，这个春天比任何一个都来得早。不是因为天暖了，是因为该去的路终于有人同行，该还的旧债也终于可以轻轻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