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前五日,灵霄山下了一场小雨。
雨不大,却把整座山洗得透亮。阿零起个大早,把要带给青云台的东西全摊在石桌上——半罐灵须草种子,一包去年晒的野菊花茶,两双她亲手缝的厚布袜,还有师尊让她收好的那枚旧剑穗。她想了想,又把灶上刚蒸好的花蜜饼匀出六个,用油纸包好。顾尘渊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说:“带这些,陆川会嫌多。”
“陆师叔不会嫌。”阿零把包袱系紧,头也不抬,“他上次还说想吃我做的饼。”
雨后的山路湿滑,两人没有御剑,而是沿着山径慢慢走。阿零走在前面,剑穗在腰侧一晃一晃。顾尘渊落后两步,白衣被林间水汽打湿了下摆。路过半山驿站时,一只灰扑扑的山雀忽然从檐下扑棱棱飞出来,落在阿零肩头,嘴里衔着一片叠得极小的叶子。
阿零认得这只鸟,是替她往北边送信的那只。她接过叶子,展开一看,上面用极细的针尖刻着几个字,是殷雪衣的笔迹。
“剑醒了。霜未化。不必等我。”
阿零把叶子托在掌心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她把叶子递给身后的师尊,说:“殷雪衣说剑醒了。”顾尘渊接过,扫了一眼,还给山雀。山雀叼回叶子,扑棱棱飞回檐下,又安静地站在横梁上。阿零冲它挥挥手:“回去路上小心,别贪吃农家的米。”
山雀“啾”了一声,算答应。
再往前走,雾气渐薄,日光从云隙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石阶上。阿零走了一段,忽然放慢脚步,等着顾尘渊走近。她侧头看他被雨雾润湿的鬓角,看他袖口被风吹起时那道缝补的裂口,看他腰间那柄断青剑沉默的样子。
“师尊,这次去青云台,你还会一个人跪在牌位前吗?”
顾尘渊脚步没停,只说:“会。”
“那我也跪。”阿零说,“上次跪过了,这次可以再跪。我陪着你。”
山间的风把这句话吹得极轻,却吹得很远。远到无字碑前那棵古松,仿佛也听见了,在风里轻轻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