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霞呸呸两声,吐掉嘴里的金屑怒瞪回去。
“你这又是要干嘛?又要找我算什么?”
“不算,是买。”
“买?买什么?”
“买你。”
一时,冯霞倏地抬起头惊异万分地看去,金子停在布包口,是装也不是,不装也不是,甚至想着若他强来,自己是从门口跑出去,还是从窗子跳出去。
“收了我的钱,你今后就不可再给别人算命了,也不能再出去摆摊,只能算我让你算的卦,怎么样?”
冯霞一愣,金元宝呲溜一声就滑进了布包里。
“合着是买这个啊,你早说嘛。好说,好说。我不算就是。”
“那你以为是买什么?买你的身子?”
岳霁翘着嘴角,戏谑地从上到下把衣着臃肿得似个皮球一般的小姑娘扫视了个遍,不过半月的时间,瘦削矮小的丫头高了不少,也胖了不少,只是大约从前没穿过好衣裳,府衙库房送去的冬衣竟被她全套在了身上,一层一层,活像个粽子。
“你去找府里管事,让他给你拿一件氅。平日在屋里记得烧炭,出门时把氅披上就行了,不用穿这么多。你是不是没用过红炭?”
“嗯……嗯。”
“那我去给你点上。”
岳霁说着站起身,那小丫头却忽然被吓着一般猛地一哆嗦,茶凳将将歪倒,冯霞顿时失了平衡,整个身子往前栽去,却因衣裳太笨重压根没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千钧一发,下颌忽然被一只上头伸来的手稳稳托住,冯霞还不及反应,整张脸就已结结实实埋进那只手里,唇瓣紧贴着掌心,能闻见那人手心里一股浓郁的药味儿,铁味儿,还有股氤氲的墨香。
冰凉透骨的掌心顷刻间便热了起来。
岳霁狠狠一推,冯霞再次猝不及防被推了回去,不倒翁似的摇晃半晌才停下来,一时头晕目眩,心跳更是快,快得有些不正常。
“这什么破凳子啊,真是……”
“这是茶凳,底部不平,让人只能端正坐着,不能东倒西歪。”岳霁轻嗤,极不自然地将发烫的手心背在身后。
“真是没见过世面。”
“还不是你们这些大官老爷整天闲得胃疼,就知道附庸风雅,净整出些这样不实用的东西。”
冯霞站起身狠踹一脚那红木茶凳,不知是在对谁撒气,下一瞬,只听厢房门砰地打开,白术走进来,朝着上首拱手:“主子。”
“查到了?”
岳霁问,假装没看见一旁小姑娘阴阳怪气地低声学语,对疯狂朝自己使眼色的白术开口:“不用管她,就当是只兔子。你说吧。”
白术一噎,觑了那咬牙切齿怒目圆瞪的小丫头一眼,这才开口。
“在朔州靠南边的平城,一个地下赌场。大牛去探了,属下先回来报。”
“好,你收拾收拾,下午就出发去朔州。”
“那孙少傅呢?主子,他也跟着去吗?”
闻言,岳霁一顿,神色渐渐漫上几分复杂。
躲了这么些天,一直躲着倒也不是回事儿。
“我去找他,你记着,把这丫头还有那老头一块儿带上。”
岳霁说着,径自打开门绕过半圈连廊走到府衙后堂西面的厢房前,连日的风沙下,就连门窗的油纸上也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屑。
犹豫半晌,他终于还是抬手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