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一米六二
距离全省大运会还有两天。
比起专业队那种“成王败寇”的肃杀,对于杨洋这批非职业的校队选手来说,气氛反倒轻松了许多。教练的动员令听起来更像是宽慰:“调整心态,尽力而为,别背包袱。”
因此,最后几日的训练反倒褪去了火药味,多了几分闲适。跳高组的师兄们甚至常在热身间隙凑成一堆,插科打诨。
张师兄更是成了焦点。他身高腿长,笑起来阳光灿烂,训练时总爱逗杨洋两句。可这股“操场上的春风”却在家里掀起了波澜——据说他女朋友因为他“有空在操场上说说笑笑,却没空陪她上自习“大发雷霆”,骂他是“操场上的花孔雀”,专爱在围观女生多的时候“开屏”。
这桩糗事不知怎么传到了训练场,一群师兄瞬间像捡到宝一样,围着张师兄起哄。
“哎哟,花孔雀,今天还不‘开屏’一个给小师妹看看?”
“人家那是战略储备,你懂什么!”
“得了吧,我看他是想在杨洋面前显摆,结果后院起火咯!”
这群跳高队的男生,个个身材高挑、玉树临风,又是各院系篮球队、田径队的招牌人物,往跑道上一站,本就吸睛。此刻笑闹成一团,引得场边不少目光频频侧目。
杨洋夹在这群“红人”中间,却是这片喧嚣里最安静的存在。作为队里为数不多的“小妹”,她自然也招眼红——那些外队女生酸溜溜的眼神,她不是没感觉到。
但杨洋从小在省市重点学校的运动员堆里长大,这种“男生受追捧、女生被议论”的生态早已是家常便饭。她看着师兄们笑得前仰后合,张师兄佯装恼怒地追打起哄的人,只觉得热闹,并无半点杂念。
她低头绑紧鞋带,拍了拍手上的灰。
对她而言,这不过是赛前寻常的一天。至于谁是花孔雀,谁在开屏,都不如一会儿起跳时,横杆稳稳留在那里来得重要。
终于迎来了比赛这一天。
杨洋的项目是田赛第二项,上午十点左右开赛。清晨,她雷打不动地完成了单词背诵,随后去了食堂。为了待会儿不上厕所,她不敢多喝水,只吃了两个水煮蛋,又喝了一大碗粥——权当补水,又能扛饿补能量。其实杨洋不知道的是,王泽泓和韩久时一早也来了食堂。
两人远远地看见她坐在角落里,低着头安静地吃东西。韩久时用手肘碰了碰王泽泓,正要抬手打招呼,王泽泓却轻轻按住了他的胳膊:"她赶时间,我们别过去了,让她安心吃个早点吧。"
韩久时撇了撇嘴,嘟囔一句:"真是赶个大早,就为了来看一眼。你这还不如田螺姑娘呢。"
王泽泓低头搅了搅碗里的粥,声音很轻:"田螺姑娘有家务可干。我们能帮她干什么?不给她添麻烦,就好。"
韩久时心头一紧,忽然觉得嘴里那口包子都不香了。他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心想:我的王班长啊,你怎么就这么不自信呢?
两人眼睁睁看着杨洋吃完最后一口粥,起身端着餐盘走向回收处。等她走出食堂大门,王泽泓才拉了拉韩久时的袖子:"走,去大门口碰碰运气。"
"碰什么运气?"
"也许她上车的时候会往窗外看。要是能看到有人在门口等她,说不定心里能踏实点。"
韩久时没再嘟囔,默默地跟了上去。
收拾好跳鞋、紧身服和号码布,杨洋登上学校的大巴。车子缓缓驶出校门时,她下意识往窗外一瞟,恍惚看见韩久时和王泽泓站在路边朝这边招手。她心里一热,也顾不得看真切,胡乱地朝那个方向挥了挥手。车窗外的景色一闪而过,大巴转眼便朝着农业大学飞驰而去。
一进农大校园,视野豁然开朗。这所学校果然名不虚传,占地辽阔,比京大还要敞亮几分。校园里彩旗猎猎,广播里播放着激昂欢快的音乐,空气里弥漫着青春与竞技混合的喜庆味道,让人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
开幕式简短而热烈。入场、宣誓、退场,一套流程走完,运动员们四散开去,奔向各自的赛场做热身。
离杨洋的比赛还有段时间。她记得教练的叮嘱:“你这小体格,兴奋劲儿上来得快,下去得也快,别过早泄了气。”杨洋深以为然。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没有急着去热身,而是沿着农大幽静的林荫道慢慢走着。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听着远处此起彼伏的呐喊助威声,心里那匹想要狂奔的小马,终于被她轻轻按住了缰绳。她要做的是蓄势,而非盲目的燃烧。
等杨洋回到跳高场地,男子组的比赛已接近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