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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意（第2页）

“……姜殊。”他轻轻开口。

姜殊微微一怔。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不是“四皇姐”，不是“四殿下”，不是任何带着尊卑距离的敬称。就是姜殊。

她的名字。

简鹤似乎也被自己脱口而出的称呼吓了一跳，耳尖更红了，却执意没有改口。他抬起头，郑重其事地看着她，神色敛去平日几分局促，目光沉而认真，像是在许一个比任何朝堂盟约都更重的承诺。

“好，若有朝一日有人要给我指婚，我会拖住，拼尽全力。”

姜殊看着他那双清润的眼睛——和前世一模一样，干净得藏不住任何算计，认真起来便像一汪没有底的深泉，能把人的影子都映进去。她的心口有一个角落忽然变得很软，软得隐隐泛出钝痛。

在这步步皆算计的深宫之内，竟还能见到这般不染尘嚣的一双眼。

“为什么这么认真？”她轻声问，明知故问。

“因为你也认真了。”简鹤回答，声音很轻，却很稳，“你方才说那些话的时候，和平时不一样，在想什么?”

姜殊没有接话。她垂下眼睫，过了很久才重新抬起来，面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疏淡从容，只是语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没有完全收敛的温柔。

“你猜。”

她说完便转身去寻盈春。盈春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廊柱后面，背对着他们，手里举着伞，站得笔直如一根旗杆。姜殊走过去接过伞，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雨幕。绯色宫装在迷蒙的雨雾里渐行渐远，像一团跳动的火焰，最终消失在宫道尽头。

直到那片绯红完全看不见了，盈春才快步跟上，一边替姜殊举高伞一边“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嘀咕：“殿下，方才奴婢什么都没听见……”

“听见也没关系。”

盈春愣了一下。她偷偷打量姜殊的侧脸，发现她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样，只是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雨丝飘进伞下，沾湿了她的鬓发。她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轻声说了一句：“这雨，下得真不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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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阁廊下。

简鹤独自站了很久。雨势渐小，从淅淅沥沥变成细细密密的雨丝，在灯笼光里像无数根银针斜斜地穿过夜空。他的身体仿佛被人点了穴，一动不动地站在廊柱旁，手里那把伞始终没有撑开。

他当时问的是“在想什么”。但事实上，他好像已经知道了。只是不敢承认。因为他从未被人这般看待过。从未见过有人，嘴上带着促狭笑意百般打趣他，眼底却又盛满实打实的护持与认真。那到底是什么？他想起她说的那句——“因为我觊觎你。”那一瞬间的停顿，那一瞬间她的眼神，分明不像是玩笑。她说“觊觎你”的时候，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沉痛。为什么是痛？觊觎一个人不该是欢喜的吗？为什么会疼？

简鹤想不明白。

“殿下？”小安子从游廊另一头探出半个身子，小心翼翼地唤道，“殿下，雨快停了，该回宫了。您怎么还在这儿站着？”

简鹤回过神来，将伞撑开，脚步有些仓促地踏入雨中。走到半路忽然停下来，转头问小安子：“方才四殿下走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小安子挠挠头：“没有啊。四殿下什么也没说，就是走的时候好像……笑了一下？奴才站得远，也不太确定。”

简鹤转回头继续走。杏黄朝服的衣摆溅上了几点雨水，他没有在意。

简鹤将伞檐压低了些，遮住了自己微微弯起的嘴角。她问“你吃醋了？”当时他没有承认。但现在回想起来，她问那句话的时候，笑意漫上眼底，像是在确认某件她早已知道的事。而他的反应简直是把承认两个字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她一定看出来了。

少年耳尖发烫，抬手掌心虚虚捂住半张烧得潮热的脸，指尖抵着眉眼。用力闭了闭眼睛。

算了。反正她也看出来了。反正她在意的不是他会不会承认，而是他是不是真心。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再也回不去了——回到那个可以安安静静躲在角落里、不被任何人注意的日子。从她在文华殿里抱他的那一刻起，一切都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