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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赴实地疑窦暗生（第2页）

陆知衍没有立刻动身，微微侧过身，目光落在苏清晏脸上，声音压得很低，避开陈舟：“这几天，还好吗。”

只是一句简单的问候，不带侵略性。

苏清晏合上笔记本，指尖捏着笔记本的边缘，神色平静：“一切正常。陆总身体才刚刚恢复，今天不必事事亲力亲为，有什么工作交给下面人对接即可。”

她没有回答自己好不好，转而把话题落回他的身体上，依旧保持距离。

陆知衍淡淡扯了下嘴角，笑意很浅，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苦涩：“我明白。但有些临床病例，我想亲自听一听。”

他自己就是幻肢痛患者，很多患者的痛苦，他比任何人都能共情。这也是他愿意投入大量资源做这个项目的原因，不只是商业布局，更是源于自身切肤之痛。

“但不要勉强。”苏清晏顿了顿，还是多说了一句。说完，她自己也微微一怔，意识到这句话已经超出普通同事的边界。

陆知衍望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转瞬又被沉郁覆盖：“我会把握分寸。”

一旁的陈舟站在角落，安静看着两人，什么都没有插话。他心里清楚，自家老板今天早上，又私自多吃了药片。明明医嘱严格限定每日最大剂量，可夜里幻肢痛发作时，他根本扛不住。

短暂的独处很快结束，门外传来脚步声，访谈即将开始。

众人前往访谈病区。

第一例访谈对象，是一位中年男性，工伤导致小腿截肢，长期受顽固幻肢痛折磨。访谈在独立安静的访谈室进行，苏清晏主问，学生负责记录，陆知衍坐在侧边旁听。

访谈过程很顺利。患者细细诉说自己夜里被疼痛折磨到无法入睡，各类止痛药物效果越来越差的困境。

“……医生给开的药，吃久了，好像身体慢慢习惯了，吃常规量，夜里还是疼得睡不着。实在熬不住，我就自己多吃一两片，吃完会昏昏沉沉，但是痛能压下去。”患者语气疲惫，“我也知道这样不对，可是没有别的办法。”

听到这句话，苏清晏笔尖猛地一顿。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陆知衍。

正好，陆知衍此刻微微垂着眼，长睫垂下，遮住眼底情绪。听到患者这番话，他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一瞬，仿佛被戳中隐秘心事。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又出现一次极短暂的恍惚，随即飞快收敛。

那一幕，完完整整落入苏清晏眼中。

心口猛地往下一沉。

方才心底那点模糊的怀疑，在此刻被无限放大。

她想起哥哥苏砚辞之前跟她说过的提醒，想起陈舟隐晦的暗示，想起酒店那一夜他半梦半醒间呢喃恍惚的模样，再结合眼前这一幕，无数碎片，开始悄悄拼接在一起。

难道，他也和眼前这位患者一样，会私自加大镇痛药物的剂量？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席卷上来，有震惊，有担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

但当着病人和学生的面，她不能表露分毫异样，只能迅速收回目光，继续完成访谈。

访谈持续一个半小时才结束。

送走第一位患者，短暂休息。

大家走到走廊，工作人员送来瓶装水。

陆知衍站在窗边，背对着众人，微微侧着身体。假肢长时间负重，断端内部一阵阵胀痛，幻肢痛又开始隐隐作祟。他悄悄从口袋摸出药瓶，指尖拧开盖子，想再补服药片。

刚倒出药片，身后传来脚步声。

苏清晏走了过来。

陆知衍动作极快，几乎是本能，迅速将药片攥在掌心，药瓶飞快收回到西装口袋，不想被她看见。

可那一闪而过的动作，还是被苏清晏尽收眼底。

走廊光线明亮，他来不及完全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