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高三下学期……
四月的风裹着樱花香气从窗口钻进来,却驱不散高三教室里那种凝滞的闷热。走廊里哈欠声此起彼伏,有人边走边背“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背到一半卡了壳,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又重新开始。
陆秋也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摊着一份中央音乐学院的招生简章。她已经在同一页上停留了快二十分钟,目光落在那行“全国统考录取率约4。7%”的数字上,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头发,一圈一圈缠紧又松开。旁边的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不是题目,是反复涂改的日期和备注。三月初的初试她过了,但她心里清楚,复试那天的发挥并不理想。
陆秋也回到家,陆父正坐在沙发上看杂志。
“爸?你怎么……”
陆父过了一会儿才开口:“秋也,爸想跟你说个事。”
他的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那种不一样让陆秋也心里紧了一下。
“维也纳那边……有个音乐学院的预科项目,爸以前一个同事的儿子在那边上过,说教学质量不错。”“爸前两天托人打听了一下,那边说你的作品集和录像能过初审,录取几率很高。”
陆秋也的手指攥紧了保温桶的提手。“中央音乐学院的复试结果还没出来……”
“爸知道。”陆父终于转过头来看着她,“爸不是要替你做决定,就是告诉你,除了北京那条路,还有别的路能走。你把两边都了解清楚,自己拿主意。”
他说完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多留,转身走了。陆秋也看着父亲的背影,她忽然想起,父亲年轻的时候其实是拉小提琴的,后来不知怎么就放下了。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书桌前,把中央音乐学院的招生简章和维也纳那所学校的官网页面同时打开,两台电脑屏幕一左一右亮着,照得她两侧脸颊一明一暗。她把两边的入学要求、学费、课程设置、毕业后的方向反复对比了三遍,最后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什么结论也没得出。
手机震了一下。是胡羽宁发来的消息:“明天练琴吗?我在音乐楼等你。”
陆秋也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打了三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四个字又删掉。最后她回:“明天不去了,有点累。”
胡羽宁秒回:“那周末一起?”
“嗯,周末。”
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窗外的路灯照进来,把窗框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只巨大的笼子。她盯着那道影子看了很久,忽然觉得喘不过气。
四月末的临海开始热起来了。高考倒计时的数字一天比一天小,教室后面的黑板报被班主任换成了“最后一战”四个大字,旁边贴着每个人的目标院校。陆秋也的名字后面跟着“中央音乐学院”,红底黑字,她每次路过都能看见。
周六下午,四个人在胡羽宁家院子里碰头。胡羽宁从冰箱里翻出三瓶可乐和一瓶橙汁——橙汁是陆秋也的,她胃不太舒服喝不了冰的——摆在石桌上。江日暮带了一盒草莓,说是他妈妈刚从市场买回来的,红得发亮。林溪亭抱着一沓画纸,是她新画的一组速写,翻开来给大家看,画的是海鸥号的局部:船头的锈迹、缆桩上的磨损、桅杆顶端的风标,每一张都画得很细。
陆秋也看着那些画,忽然说:“我想去维也纳学音乐。”
空气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林溪亭翻画纸的手停住了,江日暮拿起草莓的指尖顿了一下,胡羽宁拧可乐瓶盖的动作慢了半拍。然后三个人几乎同时看向她。
“你说什么?”林溪亭先开口。
“维也纳。”陆秋也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中平稳,“那边有一所音乐学院的项目,我爸帮我打听过了,那边的钢琴专业在国际上排名很高。”
她把这句话说完了,像是拔掉了一颗卡了很久的钉子。
林溪亭放下画纸,往前探了探身:“那中央音乐学院呢?你不是一直在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