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清如下班后直接赶到了医院。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提着笔记本电脑包,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又专业。她走路的时候步子很稳,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清如,你来啦。”程云舒正在前台等她,看见方清如来快步迎向她。程云舒拉着方清如走到前台,她目光迅速扫了一圈环境——候诊区、诊室门牌、药品柜、墙上的执业许可证——然后精准地锁定了从办公室走过来的沈度。她主动伸出右手,“你好,我是方清如,云舒的朋友。实习律师,目前在市正阳律师事务所工作。”
沈度走下来时原本还带着一整天处理琐事的疲惫,但在握住那只手的瞬间,他愣了一下。不是因为她的手凉或者暖,而是因为她的眼神——她看他时目光直直地撞上来,没有躲闪,没有试探,也没有讨好,就像两个刚认识的人交换名片一样自然。他下意识地挺了挺背脊,把声音压低了一度:“你好,我是沈度,医院的院长。麻烦你了,专程跑一趟。”
不麻烦。”方清如松开手,拉开前台旁边的一把椅子坐下,把笔记本电脑包搁在膝盖上,拉链拉开,取出笔记本。她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接切入正题:“麻烦把病例原件、手术记录、知情同意书、术后护理指南、还有你们医院内部的手术操作流程规范文件,全部提供给我。电子版和纸质版都要。”
沈度转头去看程云舒,程云舒已经走进了档案室,半分钟后抱出一摞文件夹,整整齐齐码在方清如面前的台面上。方清如翻开最上面一本,开始看。方清如一份一份地看,看得非常仔细。她翻页的速度不快不慢,但每一页都停留了足够的时间,目光从一行扫到另一行,偶尔皱一下眉,偶尔点点头。
程云舒站在旁边,看着方清如的侧脸,觉得她工作的样子跟平时完全不同。平时在家里,方清如穿着睡衣窝在沙发上看综艺,懒洋洋的像只猫。但现在的方清如,眼神锐利、思路清晰,每一个问题都问在点子上,像一把刚开过刃的刀。
"这个知情同意书,"方清如指着其中一页,"第3。2条写了术后可能出现感染、发热等并发症,告知客户签字了吗?"
沈度翻了翻:"签了,在这一页。签名是手写的,旁边还按了指印。"
方清如仔细看了签字页,点了点头:"签了就好。它证明了医院在术前已经履行了充分告知义务。"
她又翻到手术记录那一部分,逐项核对了麻醉种类与剂量、手术时长、切口长度、缝合线型号和层数、术者与助手签名、术后首次护理记录时间。全部看完后她合上文件夹:“手术过程符合行业规范,术后护理时间节点完整,没有遗漏给药记录。目前来看,医院的诊疗行为不存在明显的过错或过失。猫的感染很可能是个体差异导致的自身免疫反应,跟手术操作无关。”
沈度松了一口气:"但现在最麻烦的是她扬言要在网上曝光。我们不怕走正规渠道,但怕舆论发酵。"
方清如合上电脑,站起来:"我先跟她沟通,尽量达成和解。如果他坚持要闹,我们再走法律程序。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有,病历上留了电话。"
"好,我来联系她。"
“您好,请问是李先生吗?我是正阳律师事务所的实习律师方清如,受安心宠物医院的委托,就您家布偶猫术后感染一事与您沟通。您先别急着挂,我只占用您几分钟。”
她停顿了一下,显然对方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我非常理解您的心情。您的猫生病了,您作为主人肯定着急,换作任何人都会着急。我打电话来不是为了跟您争吵,而是想帮您解决问题的。”
程云舒坐在旁边听,觉得方清如简直是个谈判天才。她全程语气平和、条理清晰,既不卑不亢也不咄咄逼人。她把知情同意书的那一条原原本本地念给对方听,又把手术记录和术后护理指南逐条解释了一遍。每说一句,都会停顿一下,给对方回应的空间。
"李先生,我能理解您的心情。您的猫生病了,您很着急,这是正常的。但从法律角度来说,医院在诊疗过程中没有过错,您在网上曝光的话,可能会构成名誉侵权。"
对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们可以这样,"方清如的语气柔和了一些,"医院的医生免费为您的猫做后续治疗,直到它完全康复。您也不需要支付任何额外费用。您觉得可以吗?"
又沉默了一会儿,对方说:"。。。。。。好。"
然后她轻轻点了一下头:“好的,谢谢您。那我明天把补充治疗说明拟好,您可以随时来医院取。三天后复查的时候,医生会当面跟您解释治疗进展。那就这样,祝团团早日康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