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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第1页）

早晨的阳光透过医院落地窗斜斜地铺进来，候诊区里，一只橘猫正趴在主人膝盖上打盹，肚皮随着呼吸一鼓一鼓；小周拿着喷壶给窗台上的绿萝浇水，水珠在叶片上滚成透亮的圆点，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猫粮的谷物香。上午十点，玻璃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黄色马甲的跑腿小哥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捧着一大束花。那束花太大了，几乎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他侧着身子才勉强挤过门框，走到前台时喘了口气：“请问哪位是程云舒女士？有她的同城快送。”

小周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她放下喷壶，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凑过去看那束花——粉色玫瑰，每一朵都开得饱满圆润，花瓣边缘带着浅浅的水红色渐变，数量大概有三十朵；中间错落地点缀着白色满天星，外层包裹着哑光质感的淡绿色包装纸，收口处系着一条一指宽的浅灰色丝绒飘带，系成一个精巧的蝴蝶结。花香在花束被放在前台台面上的瞬间弥散开来。

“哇——”小周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这得多少钱啊？进口玫瑰吧？我在花店打过暑假工，这种级别的粉玫瑰一朵就要十几块，这一大束少说四五百。”

跑腿小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单子让程云舒签字，程云舒此时刚写完一篇推文初稿，听到前台动静走出来，看到那束花的时候整个人顿住了。她站在前台内侧，低头看着那一大捧粉色玫瑰，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像是没反应过来面前的东西属于自己。

“给我的？”她指着自己的鼻子问。

“上面写着呢，‘给程云舒’。”小周把那束花小心翼翼地捧起来，递到她怀里，然后迫不及待地翻找花束上的卡片。卡片夹在玫瑰与满天星之间，是一张米白色的硬质纸卡，上面用黑色打印体工工整整地写着四个字——“给程云舒”。没有称谓后缀，没有落款署名，没有祝福语，甚至没有一个标点符号。

程云舒把卡片翻过来看背面，空白。她又看了看包装纸内侧，没有夹层，没有隐藏的便签。她把花束放在前台上，把每一朵玫瑰之间的缝隙都检查了一遍，什么也没找到。

"谁送的？"

"不知道，跑腿送来的，卡片上没写名字。"小周一脸八卦，"你是不是有秘密追求者？这花可不便宜，进口玫瑰。"

她拍了张照片发给方清如："你送的吗？"

方清如回复："不是。"

"那会是谁？"

"你问我我问谁？你有没有什么暗恋者？"

"我哪有什么暗恋者，我的生活圈子就医院和家两点一线。"

程云舒把花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半天，想不出会是谁送的。

她爸妈在外地，不可能送花。方清如没送。医院的同事们？谁会在上班时间给自己送花？而且为什么要匿名？

她想了一整个上午也没想出来。

午休的时候，关澈经过办公室门口，看到桌上那束花，脚步顿了一下。

"谁送的？"他问。

"不知道，匿名的。"程云舒正在吃盒饭，头都没抬。

关澈站在门口，看着那束花，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抿紧了一点。

"哦。"他说了一个字，转身走了。

程云舒抬起头的时候，只看到他的白大褂消失在走廊拐角。她总觉得他刚才的语气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比平时更短促，尾音收得更快。

下午，关澈做手术的时候异常沉默。

平时他虽然话不多，但该说的还是会说——递器械、调整灯光、嘱咐护士。但今天下午，他几乎一个字都没说，整个手术室安静得只剩器械碰撞的声音和监护仪的滴滴声。护士递钳子给他，他接过去的时候连"谢谢"都没说。

护士小江偷偷跟王姐说："关医生今天心情不好？手术室里气压低得我都不敢喘气。"

王姐看了一眼手术室的方向，小声说："应该是看到那束花了吧。"

"什么花？"

“有人匿名给云舒送了一大束粉玫瑰，进口的，包装特别漂亮。搁她办公桌上呢，一进门就能看见。”

小刘恍然大悟，捂住嘴压低声音：“关医生吃醋了？”

"嘘！小点声！别让关医生听到。"

程云舒对此一无所知。她整个下午都在办公室里对着那束花发呆，中间拍了三次照片——一次是自然光下的全景，一次是凑近拍玫瑰花瓣上的露珠，一次是夕阳斜照时花束投在墙上的剪影。她把三张照片都发到了朋友圈，配文：“今天收到了一束神秘的花，不知道是谁送的，但很美。谢谢这位匿名的朋友。”

评论迅速涌上来。大学室友留言：“是不是某个暗恋你的帅哥？”还有一个读者直接猜：“云舒大大你是不是恋爱了？”程云舒一条一条回复“不是啦”“没有的事”“我也不知道是谁”，但越回越心虚。她发现自己内心深处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说：如果是关澈送的就好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吓了一跳，赶紧锁了手机屏，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去茶水间找了个空玻璃瓶，洗干净后灌了半瓶清水，把花束的包装纸拆开，一枝一枝地修剪茎秆、斜剪切口，再按高低错落的顺序插进瓶里。满天星插在玫瑰之间的空隙里，浅绿的包装纸被她叠好压平收进抽屉。她把花瓶摆在办公桌的左上角，退后两步看了看，最后她决定不想了，先把花插在花瓶里，等送花的人自己现身。粉色的玫瑰在白色的墙面前格外鲜艳，整个办公室都明亮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