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竹站在院中,瞪了一眼燕开刚合上的窗户:“昨天还有模有样地说我呢,当心当心你自己吧!又是买猪又是炸鹌鹑的,这都护到明面儿上了,也不怕人看出来……”
刚经历一场生死战,左瑶珧本以为可以歇上一歇,至少能踏踏实实地睡个好觉。然而当晚她确实睡得好,只不过直接不省人事了,待清醒过来,她发现自己竟躺在寺院后山的竹林中。
晃动的火光和地上扎脸的碎草,让她不由地想要强行打起精神,可太阳穴突突地疼,她压制住胃里一阵阵的呕吐感,好一会儿双眼才能清晰视物。
“醒了?”
突然,尖细的男声传来,左瑶珧头皮一紧,接着全身汗毛立了起来,然后才看清了那个坐在密竹阴影里的人,玄衣上全是复杂的绣纹,密密麻麻压了一身。
这便是传说中的“陶公公”?
这么久了,她终于是见到了自己的“头号仇人”。
长得真丑,丑到左瑶珧不禁打了个寒颤。
她撑起手臂本想起身,但起了一半,又感觉这种场合自己似乎得跪着……于是她在心中权衡了一下,旋即手一松,“哎哟”一声,一屁股又坐回了地上——坐着总比跪着好。
陶懋自鼻腔哼笑一声:“几日不见,不认得咱家了?”
“陶公公好……陶公公想见民女,也不至于要用迷烟吧……”左瑶珧每每听夏谷的描述,猜想真实的左瑶珧应当是一个柔弱文静的女孩子,于是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放软一些,别露出破绽。
“那要不,咱家直接将左思宴和左逍潇也一起绑来问话?”
“那……那也不必!”
“咱家给你留的字条,你可看到了?”
“看到了。”
“看到了?”陶懋说着顿了顿,然后猛地大声,“咱家还以为你下毒把自己毒瞎了呢!”
左瑶珧被吓了一跳,攥紧拳头,看在他旁边十几个侍卫的面子上,努力克制下了想要一拳将他的蒜头鼻锤成蒜泥的冲动。
“我……我手烫伤了才好,字我一定会好好练的……”
“我现在说的是练字的事儿吗?”
“那我以后……”
“还以后什么以后,这件事办不成,你就没以后了!”陶懋挥手打断她,站在旁边的小太监立马上前,摆下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纸包裹并一把袖珍匕首在左瑶珧手边。
“没用的东西,还得咱家亲自出手。东西收好,匕首带着防身,明日咱家会支开他那个侍卫星竹,剩下的,应该不用咱家教你吧?”
这两样东西……他是要自己直接将燕开送上西天?
左瑶珧咽了下口水,心想自从她来到这儿,虽然各方面情况都不太乐观,但最起码故事节奏还算舒服,可这……怎么突然就变了画风了?
看这阵仗,她要不给燕开把药灌了,陶懋老狗可能真会提前杀了她……
“好,我知道了。”她抛开心中的千头万绪,先将对方稳住。
“别光嘴上答应,如果明日天黑,咱家还听不到好消息,你就等着和你的小弟弟团聚吧!”
从竹林走回偏院时,寺里晨钟早已响过。夏谷还在熟睡,大抵也被迷烟迷得不轻,左瑶珧脱了鞋坐到床上,手中还攥着那小纸包和匕首。
刚发现自己穿越时,满腔热血觉得靠现代人的智慧完全能吊打这帮古代人,但事实上,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所有的天赋点都点在了运动上,对这种勾心斗角、设计陷害类弯弯绕绕的事情,她确实就是不擅长。之前想的种种对策,都接二连三地被自己的头脑风暴推翻了——也得亏及时推翻,不然那些只看得到五步的法子,但凡再多走一步,都怕是会将自己先推进坑里。
“别急,总能有办法的……”左瑶珧轻声给自己打气,看着手中的东西,心中终于有了些打算。
天明时分,她将扫帚倒立在北墙边,托行愿给陶懋带了话,随后回到房间关上门,小声交代夏谷:“我对你说的话可都记住了,待会儿如常下山了立马套车回家,带着爹爹和逍潇往南边走。一路别停,我中午事办完了就来与你们汇合。”
“记住了,小姐。”夏谷知道自己的小姐要干大事了,担心得不得了,看着梳妆桌上的香脂首饰,心中又有些惆怅,“可是……这些东西真的都不要了吗?这可是小姐给我买的……”
左瑶珧将菜篮子挂在夏谷胳膊上,捋捋她耳畔的碎发:“不要了,比起这些,你好好活着更重要。只要活着,将来我都可以再给你买,买更好看的!”
“那……”夏谷两步走到桌前,拿起那一雕花簪,戳进发髻中,“那我便只带上这个吧,关键时候还能防身用。”
“好,别怕。还有爹爹和臭小子与你一道呢,万事机灵些,该大胆的时候便大胆些,想尽一切办法,藏好。”
“小姐你自己也一定要当心!”夏谷看着她,眼眶微红。
左瑶珧送夏谷出门,看见星竹带着几名禁军先一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