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担架队赶紧抬着伤员走,重伤员先抬,轻伤员能走的自己走,千万不能落下一个。
大家都动作起来,张琳琳赶紧收药品,李毅国带着人过来帮忙抬担架,他力气大,一个人抬着一头,走得又稳又快,他跟我说:
“你带着女同志和重伤员先走,我带一个排断后,万一鬼子追上来,我顶着。”
我点点头,知道现在不是说客气话的时候,整顿好队伍就往南走。
刚走出去不到二里地,就听见后面传来枪声,啪啪的,越来越近,李毅国在后面喊:
“你们快走!我挡住他们!”
沈泰把电台背紧,手里攥着枪,跟我说:
“姐,我也回去帮忙,你带着伤员先走!”
我一把拉住他,说:
“你是通讯兵,电台不能丢,命令你跟着大部队走,要打仗,也轮不到你!”
他红着眼,却只能跟着我们继续走。
我回头往后面看,能看见火光,听见枪声越来越密,我的心揪得紧紧的,像被一只手攥着,喘不过气。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
前面遇到了团部的警卫连,说鬼子已经被打退了。
李毅国受了点轻伤,没大碍,让我们放心,我这颗心才算是落了地。
又走了半个时辰,我们在一个山沟里重新扎下转运站,刚把伤员安置好,就看见李毅国跟着警卫连回来了。
他右边胳膊上缠着绷带,血渗出来,染透了绷带,我赶紧迎过去,问他怎么回事,他笑着说:
“没事,就擦破点皮,鬼子不经打,一会儿就打跑了。”
我拉着他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剪开他的袖子一看,子弹擦着胳膊过去了,伤口深得见骨。
我气得手都抖,说你就不能小心点?
他嘿嘿笑,说当时鬼子都冲上来了,我不开枪挡着,他们就追上你们了,我一个人受伤,总比你们一堆人受伤强。
我给他擦酒精(实际上总共只有一点点),他疼得嘶嘶抽气,却咬着牙不吭声。
我忍不住说:
“你跟原来一样,还是这么逞强。”
他说:
“这不叫逞强,这叫责任,我是连长,我得护着你们,护着伤员。”
我没说话。
给他系绷带的时候,手指碰到他的胳膊,硬硬的,全是肌肉,沾着汗,有点烫。
包扎时,他就沉默着不说话,我也没说话。
包扎完他就走了,说还要去帮着抬伤员。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发酸,又有点暖——
这几年,他一直都是这样。
不管遇到什么事,永远都冲在最前面,永远把别人放在自己前面。
他没读过多少书,可他懂什么是责任,什么是国家,比好多读了一辈子书的人都懂。
下午的时候,炮声突然变了方向,往台儿庄城里去了。
听说咱们的援军赶到了,把矶谷师团围在了城里,现在正在收缩包围圈,就等着总攻了。
伤员还在源源不断地送下来,我手里的镊子就没停过。
胳膊抬得肿了,放下来都晃,可我不敢停,一个伤员接着一个伤员,刚处理完这个,那个就来了。
张琳琳跟我一样,手都磨破了,还是咬着牙干,她跟我说,林副队,我现在不哭了,我知道,我多包扎一个,就能多一个同志活下去,就能多一个人杀鬼子。
我看着她,心里挺安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