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得鞋底都发麻。
我们顺着山路往上绕,转了好几个弯,我就闻到味道了——
不是树叶烂在泥里的腥气,是火药味,混着淡淡的血腥味,一下子就钻进鼻子里,呛得人喉咙发紧。
这是打了仗的味道,我闻了快三年了,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又走了约莫一刻钟,前面终于出现了人影。
是团部的警卫连战士。
浑身上下全是泥,端着枪站在岔路口,看见我们就喊:
“是医疗队吗?快跟我来,二营卡在前面松树林里,鬼子把退路断了,伤员抬不下来,你们得钻进去!”
我看了看身旁的他。
本来只是医疗队要来的,但是他不放心我,非要跟着来。
无语了。
这人还甩不掉。
小尾巴……
不,大尾巴。。。
见我盯着他看,李毅国把药箱换了个肩,朝我眨眨眼。
还顺手把我腰上的水壶往他那边挪了挪,说:
“林姐,我带两个战士跟你一块进去,路上我帮着抬,要注意头顶的流弹。”
我刚要说话,他已经跟着那个战士往前走了。
踩在烂泥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背影一下子就钻进了雾里。
我赶紧拎着急救包跟上,树枝刮过我的脸,划出一道小口子。
雨水渗进去,刺得生疼,我也没停——
里面等着救命呢,多耽搁一分钟,或许就多一条命没了。
爬过一片齐腰深的茅草,前面突然开阔了一点。
枪声一下子就清晰了。
步枪子弹“嗖嗖”地从头顶飞过去,打在身边的树干上,木屑混着泥水溅得我满脸都是。
我伏着腰往前走。
我看见松树林里躺满了伤员,靠着树干坐了一圈,每个人都咬着牙不吭声,血顺着树干往下流,进了泥地里,就是一片黑红色的印子。
二营的指导员腿上中了一枪。
裤腿全浸透了,他拄着枪站在路口,看见我们就喊:
“林大夫!快给三班长看看,他肚子中弹了,血止不住!”
我赶紧跑过去,蹲下来掀开三班长的衣服,一下子就屏住了呼吸——
子弹从左腹打进去,出来的时候带出来一块肠子,沾着泥。
血一股股往外冒。
他脸白得像纸,看见我还笑了笑,说:
“林同志,麻烦你了。”
“我要是活不了,你告诉我娘,说我没给她丢人,我杀鬼子了。”
我的手有点抖。
可还是赶紧拿出止血粉,往伤口上倒,又拿纱布压住,手按着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