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就抓起枪,跟着二营的战士往林子前面去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揪得慌,可我手里还拿着绷带,我不能走,我得给这些伤员包扎完。
这就是万家岭的第一天。
雾不散。
雨不停。
泥没膝。
枪不断。
我蹲在泥地里。
换了一块又一块纱布,手泡得发白。
1938年9月30日张古山,前沿救护所
我们的救护所扎在张古山背后一个天然石洞里。
说是石洞,其实就是山壁凹进去一块,前面用树枝和帆布挡了挡,能挡点雨,可挡不住子弹。
张古山是万家岭的核心制高点。
日本人疯了一样往上冲。
我们拿下来,他们夺回去,来回拉锯。
一天功夫换了五回主人。
现在山顶还在咱们手里,可鬼子一夜冲七八次,伤员从来没断过。
我今天天不亮就起来了。
把所有的纱布都煮了一遍,晾在树枝上,风一吹就晃,上面还带着血点,洗了好多遍还是洗不干净。
张琳琳蹲在旁边给镊子消毒。
她手这几天被碘酒烧得全是小口子,一碰就疼,可她还是咬着牙干。
她跟我说:
“林姐,昨天晚上上来的那个营长,今天醒了吗?”
我摇摇头。
那个营长肚子中弹,昨天夜里就走了,临死前还攥着我的手说,一定要守住张古山,丢了张古山,万家岭的口袋就破了。
天刚亮,鬼子的炮就响了。
比昨天还凶。
炮弹一发接一发往山顶砸,震得我们石洞顶上的土往下掉,簌簌落在药箱上。
我赶紧用身体挡住。
这剩下的半箱碘酒,是我们最后一点家当了。
再打湿了,真就没法给伤员消毒了。
李毅国带着一个排在半山腰守着。
他昨天夜里带了一连摸上去,把鬼子丢在半山腰的碉堡给炸了。
现在他就在前面,离我们不到五百米,枪声喊杀声听得清清楚楚。
第一个伤员抬下来了。
是一营的通讯员。
胸口中弹,血把整个胸膛都浸透了,他看见我,喘着气说:
“林姐……李团长让我告诉你……鬼子上来一个大队……他说……他说一定守住,让你别怕……”